苏任启与于成志等人于二十天后回到岳州城。此城为皇城周边其中的一个卫星城。它距离皇城不过八十里地。它虽说只是个县级的小城,但是它的作用及影响力不亚于一个地方州府。这是因卫星城是皇城供给链中的极其重要单位而存在的。不仅如此,它还是远赴皇城的大官们入京时休整再进京面圣的下榻之处。
苏任启等人回到岳州也作了停留。他们之所以逗留主要是在此等候走官道回来于成志的卫队、上官凤带领的徐家子弟兵及一部分江湖朋友。自从在丰州,苏任启拿出帮助突勒时对方赠送得到的银两分给大伙之后,由于这些人天南地北各在一方,路途中已经有一部分人自行回乡去了。当他们回到岳州城该队伍成员只剩下三百余人了。
这一天午后,苏任启邀请上官凤、萨石坚、钟品圣、石南天、莫选真、彭天寿几位前辈及上官箐、唐枫林和秦少英作陪一块去到一处名为“清茗阁”的茶馆品茶。茶馆占地不小,荷塘、假山、小竹林等应有尽有。它实则是一处为各地进京赶考的的学子们相互交流的清雅场所。
苏任启在茶馆内选择了一处由一条长廊延伸至荷塘中心的凉亭。现在已经是入冬季,天气气候还未到寒冷入骨时候。他选择这此处是考虑到了几位江湖前辈乃是名动当世的江湖人物。他不希望他们的谈话被闲杂人等听了去成为各种谣言的源头。
馆内凉亭中,众人坐下。首先开口的却是彭天寿。
“此次品茶,名誉上是苏公子相邀,实则是我彭天寿作为晚辈恳请苏公子为我引见上官前辈。”彭天寿说道。
“嗯,彭天寿你的事事老身早些时候从我孙至女阿箐那里已经得知了。”上官凤说道。
“人生多有变故,你走了错路能回头并在苏公子手下建功立业也是难得。”上官凤继续说道。
“前辈说得极是。”彭天寿说道。
“老身年轻时也痴迷名利,幸好能及时回头,因此此等事故咱们至此以后不再谈;咱们应该往前看,当下江湖年轻一辈呈现出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有国家和民族担当;这才是令我们老一辈欣慰之事。”上官凤说道。
“前辈说得对,彭某也看好这一辈的年轻人。”彭天寿说道。
“在回来的路途中,老身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过去的江湖一直都有如一盘散沙,人人各自为利;现如今他们为什么能团结起来,仅仅是因为利益吗?其实不然;当我了解到苏公子早已经委派郑宽、严伍极等人带着诚意去各地去慰问这次北上江湖英雄死伤者家属的时候,老身心中终于有了答案。”上官凤说道。
“对于那些为抗击外敌而英勇捐躯的英雄来说,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苏任启说道。
“公子过谦了,这并非是件小事那么简单,要知道跑江湖之人均靠自身本事生存;江湖客的性命在谋生路上朝不保夕,许多人甚至不明不白小命就没了;他们死后人们对于他们生命的定义又是什么,只怕是无人问津;然而,公子通过官府公告英雄事迹,派人上门给为国捐躯的家人慰问、送抚恤金等方式告知其他人,这本质上也是一种引导与教育。”上官凤说道。
“前辈说的是了,公子的做法表面上只是江湖人江湖之事,但是它影响早已在江湖之外,并深入到普通百姓中。”彭天寿说道。
“确是如此,贫道有幸参与其中平生深感幸甚。”萨石坚说道。
“保家卫国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一个人能为之,它须要大家共同努力;我打算回到京城之后,待到陛下封赏北伐将士之时,建议他给本次北上的部分立过大军功的团体、表现凸出的先进个人也给予相应的封赏。”苏任启说道。
“嗯,这是一个甚好的想法。”上官凤说道。
“贫道虽为方外之人,但是若能借此弘扬我昆仑派道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萨石坚说道。
“姑奶奶已经上了年纪,为这次上辛苦了;我挺为您担心的呢。”上官箐说道。
“是啊,前辈年过七旬还为了这种事情争斗,作为晚辈我深感惭愧。”唐枫林说道。
“唐公子,请不要这么说,要说惭愧的其实是老身;我儿徐政被困丰州,因此这次北上老身始终夹带有些私心在里头了的。”上官凤说道。
“算了吧!眼下仗已经打完了,咱们再讲那都是些故事了。”苏任启说道。
“说得是,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想问上官前辈。”唐枫林说道。
“唐公子,你且问。”上官凤说道。
“苏公子有多重身份,既是驸马爷、皇帝亲封大官,他又是您孙姑爷,但是您却总是称他为公子,这是为何?”唐枫林问道。
呵呵…
上官凤久违地笑了。
“因为公子做事时他只是公子,他并不用其他身份证他是他。”上官凤说道。
“您这么一说,我倒也有同感了。”唐枫林说道。
呵呵……
大伙都笑了起来。
忽然,一阵凉风自长廊那边吹过来。大家深感一阵寒意,它令大伙一下子安静下来,接着走廊那边有一道声音传来:
练得身形似鹤形,
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
云在青霄水在瓶。
……
苏任启听得出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转头向走廊望去却不见一个人影。尊师重道却令他站起身面朝走廊方向站着。其他人却见他听到声音后立刻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面朝走廊那边站着。他们也跟着站起来。
上官凤初听到声音时只是定了神,待到对方把诗句念完。她有如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连忙起身走一步上前。她在众人惊愕中竟然朝走廊那边跪了下去。
众人知道上官凤的身份仍诰命夫人。当世能令她行下跪礼的人不多了。等那声音说完,令众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师叔在上,师至给您拜礼了!”上官凤说道。
师叔?众人疑惑之时,长廊内距离众人两丈外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他瞬间显现有如凭空一般。众人看清来者是一名中等身材身穿青色道袍头顶道冠白发白胡须老道。他双手抱着根抚尘。此时,他正凝视着上官凤。
“师至,你不用行此大礼,起来吧。”老道士说道。
上官凤听罢站起身,毕恭毕敬站在那里。她知道师叔来到这里一定有话要说的。
“老道过来已经有一会了,只是见你们聊得起劲且先听一听。”老道士说道。
“我等也只是闲来无事时聚聚,希望所聊尘俗事不污了仙长之耳。”苏任启说道。
“那倒不至于。”老道士说道。
“苏公子可知老道因何出现在此?”老道士说道。
“晚辈不知。”苏任启说道。
“其实老道俗名王禅,受师兄虚谷子委托求实一件事情来了。”王禅说道。
“师兄本已经不问世事多年,只是他在推星卜卦中发现世间有一人,他的阳寿及命格甚为出奇——或有或无、或断或续、或虚或实;且,此人缘起佛门,又与我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甚是不解其中缘由;他唯恐世间出现妖孽,因此派我下山探个究竟。”王禅又说道。
“不过,经老道多方察看确认现在已经可以放心回去复命了。”王禅继续说道。
“道长,您说的可是阿信?他的阳寿怎么是虚无呢?”上官箐问道。
王禅所讲到底是何人。在场许多人都有疑问,只是上官箐率先问出口了而已。不过,众人只见王禅捋捋胡须并笑了起来。
“呵呵…此仍造化天机,老道我也无从得知。”王禅说道。
“不过,老道此次现身想请苏公子他日务必回一趟老家,以了结今世因果。”王禅继续说道。
“恩受父母,得以临天地,我理当回去一趟。”苏任启说道。
“嗯,老道即将回山修行了;临行前劝你一句年轻人行事有时收敛点,否则你真气外放时心之所向意之所指杀气冲天,会引神魔共注或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于人于己皆是烦恼。”王禅说道。
“仙长所言甚是,小子记住了。”苏任启说道。
王禅盯着苏任启点点头,之后欲要转身离开。
“师叔,我师傅可一却安好?”上官凤忙问道。
“师兄已经悟入本源大道,自然是无有好坏。”王禅说道。
“至于师至你,你生逢乱世;师兄因缘际会传受业术于你;而你天资普通难以领悟无为大道;而今你与我道门早已缘尽,因此享受你的人间富去吧。”王禅继续说。
“弟子惭愧。”上官凤说道。
“天道自然,道法亦是自然,你无需惭愧。”王禅说道。
王禅说完便转身向前走了两步。然而,他又回过头来望向萨石坚。
“道门一脉昆仑派,你们能几次下山匡扶正道做得不错。”王禅说道。
萨石坚没想到王禅老祖竟然回头夸他们昆仑派一句。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只有拱了拱手。
王禅说完后转身走了。他缩地成寸,仅几步便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头。苏任启等人一起恭送王禅向走廊方向拱手作揖。只是,王禅已经不知所踪。他们看上就象是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