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求传承者必须在机械技艺方面登峰造极,而后还要人对机械生命有着极为高的亲和度,也就是对机械生命的敏感力。”
“世界上能够在机械技艺方面登峰造极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在此基础上又要对机械生命足够敏感,这可以筛除掉许多人了。”
说完,卡隆顿了顿,以一种试探的眼光看向科耶斯。
“要不你试着把标准降低一点,也不要机械技艺多么有天赋的人,那样的人这十几年来找都找不上一个。”
“又不是什么大白菜,街头巷尾就能买到。”
可是之所以卡隆小心翼翼地说出刚才的话,正是因为对于一名机甲师来说,传承的意义大于很多很多东西。
对传承者挑剔是每个机甲师都会做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他的师兄……那么骄傲而又不可一世的人物,怎么会允许一个比他更弱的人成为他的传人。
卡隆刚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师兄凶恶的性格,不要说当场顶撞,就是稍微说了一些不顺他心的话,只怕便会给人以教训。
要是在几十年前说出这话,保准师兄能给他一顿毒打,叫他明白什么叫尊敬长辈和谦卑有别。
现在却是温和多了,但对于常人来说,这种脾气依然凶恶。
卡隆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师兄的训斥。
只见小屋子里,科耶斯盘坐着,默默把酒瓶口往嘴里塞,竟然出奇地有些沉默。
就是脾气温和了些也不应该如此沉默。
卡隆猜到科耶斯有心事,便走近到科耶斯的身旁坐下,也不出口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许久,一瓶陈年老酒见了底,科耶斯晃了晃酒瓶,发现已经完全没了就转手扔到了一旁,角落里便响起了沉闷的玻璃敲击地面的声音。
缓了缓自己的状态,才慢慢说道:“其实我前些时间找到过一个在机械技艺上让我满意的小家伙,但是他偏偏无法感应机械生命。”
科耶斯讲得极为缓慢,仅从略微抑扬的语气就能让卡隆想象出当时科耶斯找到那个人的时候多么激动。
只是从后面说那人偏偏无法修行的时候,虽然科耶斯嘴上一副风轻云淡的口气。
但作为科耶斯师弟的卡隆难道还不明白这风轻云淡语气中所藏着的就是失落。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卡隆神情着急地说道:“那你就试了一次?”
“为什么不去再试一下?”
卡隆知道一个能够令自己师兄都能满意的人的出现有多么不容易,正是因为不容易,才不能如此简单地就下了结论放弃。
何况以师兄的语气,这人一旦踏入机甲师的领域,日后必然又是一个新的他。
一个穿戴着赤红色机甲足够在战场上令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是什么意义。
其意义便是,这样的人一旦出现,即便教廷移居他国,他一人也足以再庇佑帝国五十年。
“不行,必须再试一下!”
卡隆一种无可分说的样子,将外面的队长级超凡者喊来,以极为严肃的语气说道:“传我的命令,取出国库里面的一件机械装备,给我快马加鞭地送过来。”
侍卫并不明白坊主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上一次看到坊主这么严肃的样子还是在砍头台上斩下一名伯爵的脑袋的时候。
所以领了命就火速动身,坐上轿车,刚起步就将油门踩满,生怕迟了半分。
科耶斯摇了摇头,一生在沙场上驰骋的他,哪里容得人这么质疑他所做过的事情。
“已经确定了的事情,难道还有错不成?”
一般情况下只要他说了话,卡隆就没有不听从的。
可是以往在他面前弱势的卡隆现在竟然罕见地反驳了他,“每个人都会出错,师兄你也会,寻常时候出了错可能并没有什么惨烈的后果,但是现在如果出了错,师兄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也会后悔一辈子。”
“何况你的传人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关乎整个帝国的事情。”
“既然这样,如何慎重也不为过。”
说完,卡隆突起的眉头徒然一动,挥手决然说道:“不要说再多尝试一次,就是将那机械生命和那人放在一起个一年半载,我也要试上一试。”
……
高塔,在其中几百米处的楼层中,顺着廊道最靠里的房间放着无数多的培养皿和鱼缸一般大的水箱。
水箱装着的并非是水,而是黑色或者蓝色、铜色的液体,这些是从熔铸炉中取出的金属液体,借由极为特殊的材质保存使得它们不会在脱离高温下迅速冷却。
而是保持着一种液体的性质,储存在特殊材质的箱子里。
如果兰德看到一眼这种东西,必然心中大喊一声不科学,继而质疑起来自己曾经学过的那些化学常识,并非是质疑这些东西是否有悖于常识,而是质疑他是否认真地学过而且正确地记住了这些东西。
当然兰德也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另一个同兰德一样的年轻人。
他是科耶斯·赞维奇的学徒。
按理说他应该在浇筑深渊之瞳以各种金属液体之后去继续锤炼自身的机械技艺,但是现在却极为颓废地坐在了放置着深渊之瞳本体的透明实验舱的正前方。
他飞快地翻看着自己曾经对于深渊之瞳浇筑的每日记录,眉头紧紧皱起,只是直到将整个记录本翻完这紧皱的眉头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甚至眉头皱得更深了,还要更加仔细地再翻一遍。
直到他不知道将手中的记录本翻了多少遍,在确定找不到任何能够支撑深渊之瞳还可以继续恢复的证据之后,身体十分无力地坐在了那放置着机械躯体的实验舱之前。
到最后他竟然还是将这件事搞砸了。
尤其这还是和那机械生命相关,原本保证自己能够完成任务的时候有多么雄心壮志,现在失败的时候就有多么难受。
痴坐了许久,脸上的沮丧终于重新化作了坚定,心中隐隐决定了某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