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还没大亮,建昌营校场内却早已密密麻麻的聚满了人。
原本通知的辰时三刻集中,结果现在还不到辰时,人竟几乎全部到齐了。
宋刚指挥一帮将领扯着嗓子,对照着名册在点人。
而熬了个大夜,起了个大早的赵有来,则指挥着一干人等将一箱一箱的银子搬进了校场内,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排。
本来不算太亮的天色,如今在银子散发的光辉和满场将士们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衬得校场的天空都仿佛连格外的烨烨生辉。
“听说今日要发饷银了!千盼万盼的这点银子终于有着落了!”。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可也听说了,今日发完这饷银,我们可就要被遣散回家喽”。
“少小离家近十余载,如今却要背上这谋反的罪名被打回老家,这该死得朝廷,确实再也不值得我们为他出生入死了,自此回家过我们得小日子去,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几年消停日子!”。
“就是可怜了那先走的一百多位兄弟们了,我们这点银子,可都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其中有两位还是我的同乡,临死之前还托付我照顾他那年迈的父母和年轻的妻子啊,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张老四,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不知道那两个兄弟的妻子正值妙年、如花似玉的,你这左拥右抱的,可是享真福了!”。
“你个王八蛋,战友的妻子你也敢调侃!是不是想挨板子!”,只见那人话音未落,从后边一个蒲扇大小的巴掌竟啪的一声落到他的后脑上。
“将军!”,众人待看清那人,正是宋刚,只见他黑着脸站在众人身后,刚才那正在抱怨调侃的几名兵卒慌忙抱拳行礼。
“莫要在这里聒噪,那些死去的兄弟的下场你们可是忘了!总兵大人不嫌弃我等有罪之身,为我等之事想方设法,多方奔走,这才把这血汗钱给换了回来,换做任何一个将领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你们这些人,不感激大人的恩德,反倒这里唧唧歪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总兵大人确乃卑职平生所见将领中最是体恤下属之人,就是恨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了糊涂事,大好的前程也葬送在这里了,真是后悔啊!”。
正说着,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校场大门外,前呼后拥的一群人朝着校场中间的高台走了过来,正是王保--王总兵。
见众位大人在高台站立,宋刚也小跑到队伍前侧。
迅即整队,报告:总兵大人,南兵众将士共两千八百二十人全部集结完毕,请您训话。
王保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庞大的队伍面前,看着下边旌旗猎猎,一众将士铠甲鲜明,军容严整,也不由得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历史上的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本应该发生的以发饷为由,趁机歼灭的血腥事件;如今在自己的努力之下,却变成了笑口颜开的发钱情景,自己也算是没有白来一回。
王保深呼吸了两口,当即上前,朗声朝着众人说道:
众将士,你们从军十余载,弹指一挥间,这些年,你们背井离乡、为国征战,不管是出于养家糊口、热血江湖、行侠仗义,或者是真的为国尽忠等各种缘由,我都敬佩你们,而且不止我敬佩,全国上下提起你们戚家军名号的,无不翘起大拇指,为你们喝彩。
这些年来,你们转战江浙、北上蓟州和辽东,东出朝鲜,打了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恶仗,为保我大明永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做出了突出贡献,你们有很多将士战死沙场,甚至更多的兄弟们都埋骨他乡,尸骨和英魂无法尘归故土,但是我们不会忘记他们,更不敢忘记他们,我们将秉承他们的遗志,继续前进,继续前行。
为了缅怀他们,今天借次机会,我也郑重宣告,此后,我蓟州镇将修建烈士陵园,所有为国征战捐躯的将士,将全部入葬陵园,我还会在陵园立碑,将所有牺牲将士的名字刻于碑上,永世传承,让后人供养,我要在有生之年,尽我所能推动此事作为朝廷国策确立下来,让你们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
你们的付出有目共睹、不可磨灭,但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有朝廷的法度,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聚众聒噪都是重罪,都是可以作为谋反的罪名抄家灭族的,先前,我们将主犯的一百五十五人处以极刑,就是要警告全军,此风不可长,此罪不可犯,以儆效尤。
但罪以轻重论处,其他人等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当今陛下圣明、包容心慈、体恤众人,念尔等为国尽忠、实属不易,故下旨免去尔等死罪,改以遣散返乡处置,众将士要感恩陛下隆恩,切莫心生抱怨,此次返乡之后,要传承你们在军队所学,自力更生、安分守己,勤奋度日,在各自的领域上继续发光发热。
最后,我要再说一句,不管你们到了哪里,都要记得你们是戚家军的一员,不管到了什么时刻,都不可以做有损戚家军声誉的事,切不可再行为非作歹之事,如若有不轨之心,我将亲率大军,替戚将军从严惩处,定教尔等片甲不留。
还有,我衷心的恳请大家,如若国家和军队有危难之时,我希望你们能做到:若有战、召必回,你们能做到吗?
话毕,王保目光扫向全场。
“若有战、召必回!若有战、召必回!”,震天的口号响彻天际。
“愣着干什么?分钱啊!”,王保大手一挥,众人又是群情激动。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个来,每个人都有!”,赵有来见状,也是忙着着急各军主将,忙活起了分钱的事。
有实打实的银子摆在这里,什么都好说,至于就地解散会带来的不良反向,王保也早就与宋刚提前只会过了,该做的工作都做到了前边,今天这场发饷大会,更多的就是走个形式,做个样子。‘
而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有序领取饷银,王保冲着李言招了招手。
“给锦衣卫上个折子吧,该杀的杀了,该遣散的遣散了,这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也该让陛下安心了”
“我这里还有个亲笔信,辛苦你转交你家同知大人,亲自入宫送与贵妃娘娘”。
“此外,我还备了三份礼物,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家同知,另外一份,请他也一并送给贵妃娘娘,就说是臣弟的一番心意”。
“大人,这......”。
“怎么?你不乐意?”。
“卑职谢大人美意!”,李言此刻,快开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