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被折磨的那一天,李瓶儿全程陪着。
因为西门庆说,老狗死得太便宜了,让他看着她,痛苦加倍,让她看着他,快乐加倍。
李瓶儿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怜惜之意,心里唯有悼念——
悼念过去二十三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自己。
当老狗骇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时,她才会感到恐惧,就想赶紧投进官人的怀里,找到那厚实的安全感。
今朝别君去,何日君再来?
花子虚则处在一种亢奋和惶恐的状态中。
老太监一死,丰厚的财产都将尽数归入他囊中,还有他的娇妻,他一定要好好地“宠爱”一番。
惶恐则是因为,李瓶儿似乎变了一个人,往常的柔弱里面多了一丝刚强,而叔父临死前望着她的目光,有不舍、有愤恨,还有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恐惧。
然而些许惶恐,丝毫没有平复他躁动的心,反而更激起了他心中的征服欲。
老太监在她身上得到的,他花子虚要加倍讨回来!
……
“花二爷,虽说丧亲之痛痛不欲生,但兄弟还是忍不住向你道声喜。”
看着应伯爵尖嘴猴腮的脸,花子虚觉得此人格外可爱,偷偷给他塞了一两银子,道:“诶,你才是应二哥,四弟多谢兄弟挂念了。”
应伯爵把钱往怀里一揣,喜道:“咱兄弟就不见外了,为避免四弟伤心过度,晚上丽春院摆上几桌,为你排解排解?”
花子虚有些犹豫,老太监虽不是父亲,却犹胜生父,此时他重孝在身,哪能脱了孝服,跑去妓院的。
应伯爵惋惜道:“唉,看来花叔父虽然去了,余威犹在啊。”
一语挑起花子虚心中的压抑和愤懑,当即道:“什么余威?今夜就去,你把西门大哥、谢三哥一起叫上,丽春院当红娘子,一个也不能少,全安排上。”
“尤其是西门大哥,这丧事人手都是他安排的,这大哥当的,真没话说。”
应伯爵竖起大拇指,又道:“只是排场这么大,兄弟囊中羞涩,怕是摊不起资费。”
花子虚拍了一把他的头,道:“你这应花子,应皮条,恁扫兴,哪能让你掏钱。你当我不知,把兄弟们叫过去,你不但不花钱,还能挣点钱。”
应伯爵怪眼一翻道:“四弟这什么话,中间这钱我不拿,不是白白便宜了丽春院那老娘们?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花子虚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道:“有劳兄弟去张罗了。我们……子时再见。”
应伯爵一听这么晚,就顺手从祭桌上拿了些果品,揣到怀里,说道:“四弟见笑了,现在时间还有点早,兄弟一忙活起来,怕忘了晚饭,先准备一点。”
“你这花子,速速去吧。”
……
西门府里。
“哥,花子虚他答应去了,要在丽春院大摆几桌,把当红的姑娘都叫上。特地嘱咐小弟,要叫上大官人你。”
应伯爵说完,眼巴巴地盯着东方不败,东方不败丢给他一两碎银,道:“此事休与旁人说,不然你晓得轻重。”
应伯爵忙道:“那是自然。哥也是怕应老二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东方不败摆摆手,道:“你去准备吧。”
“晓得啦。”应伯爵点头应着,却不动身。
东方不败疑惑抬起头,见他盯着桌上的果脯,喉咙咕嘟咽着口水,笑骂道:“你这花子,都拿去吧。”
应伯爵喜上眉梢,撩起衣服,端起盘子,把里面的果脯全倒进衣服里,裹好,说道:“休怪兄弟吃相难看,实是这果脯稀罕,俺家里的丫头从未尝过。”
说完,捧着果脯屁颠屁颠跑去张罗了。
应伯爵刚走,玳安儿进来了。
“爷,小的都准备好了。”
“花二嫂那边,有什么交代?”
“姨只说,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都依爷的了。反正她也没别的活路。”
东方不败一笑,摇摇头,吩咐道:“夜里待我出门到了丽春院,你们就行动。”
玳安儿道:“爷放心,该知会的都知会了,该打点的都打点了,不会误事。”
……
临近子时,东方不败独自骑了一匹白马,往丽春院去了。
没一会,玳安儿带着一伙人,到了花府的后门。
李瓶儿,带着几个办丧事的伙计开了门,然后把玳安儿等人带到了屋内。
少顷,这些伙计两个一组,从里面抬出了十几个大箱子。
等东西都搬到门口,玳安儿说:“姨,爷说了,这些都是替姨保管,你要之时,随时找他拿。”
李瓶儿说:“你也跟官人说,奴的就是他的,不计较这些。”
玳安儿唱了个喏,趁着夜色,带着众伙计,把箱子都搬到了西门府上。
丽春院里。
人生得意须尽欢。
花子虚是唯一的主角,他左右腿上各坐着一个姑娘,吴银儿在前面弹琵琶。
此时,他和那些姑娘都已经衣冠不整,嘴里乱说着,手上乱摸着,眼睛乱瞄着,银钱乱撒着,人生得意畅快莫不过此。
应伯爵和谢希大,一口酒就一口肉,赞两句,再吃上四五口,好不惬意。
东方不败静静地坐着,只是偶尔跟身边的桂姐调笑几句,应应场子。
桂姐见那边都快要点上火了,这边还在温吞地小酌怡情,早就按耐不住,极尽能事,这里碰碰,那里蹭蹭,想要点一把大火。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河县头号风流人物西门庆,今天安分得很,自己稍微有些出格的擦边言行,就会遭到严厉“审核”。
你要说他身体出了问题吧,桂姐明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诚实”。
真是一分忍耐,两份煎熬。
酒是色媒人。
东方不败在这么糜烂的氛围里,也很辛苦。于他而言,色不迷“魂”,却最撩“人”,一副身子,双份煎熬。
怎的还不来?玳安儿这厮,莫要误我的事。
东方不败心里正嘀咕着,戏院的门被打开,两个气势汹汹的皂隶冲了进来,喝道:“谁是花子虚。”
花子虚醉眼朦胧,道:“两位谁啊?找子虚作甚?不管是谁,今儿个来者都是客,吃喝都算在我头上。”
说罢,端起一杯酒,递到皂隶面前。
皂隶把住他的手,问周围的人:“他就是花子虚?”
众人点头。
“押走!”
娇妻金银美酒,原是子虚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