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自家商队,娄昭君和高欢商议的这件事,并不是人人知晓。
娄家护卫纷纷拔刀,十数名弓箭手更是张弓搭箭。
竟有人敢劫掠娄家商队!二十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此人不是疯子,便是有备而来。
动手的地方选的也是恰到好处,此人身后便是茂密丛林。
绿荫葱葱,根本看不清林中具体情况,也不知里面设没设陷阱,藏了多少人。
尤其是尉阳毫无畏惧的模样。
虽是一人,上百娄家护卫却无一人敢擅自行动。
紧张而又警惕的和尉阳对峙。
他们在等待主家的命令。
一时气氛有些僵住。
风声掠过树梢,裹挟着枯叶的沙沙声。
娄家女眷马车前,一人骑着一黑色骏马,头戴兜帽,身披锦袍,内衬窄袖袷衣,交领左衽,腰束丝绦,脚蹬革靴,手执马鞁,胁下悬刀。
约莫五十岁的年纪,正是娄昭君姐妹的父亲娄内干。
一路上,娄内干一直阴沉着脸。
娄昭君是他们夫妇最宠爱的女儿,当初娄昭君出生时,恰逢电闪雷鸣,天有异象,娄内干便找来相士给女儿相面。
“此女贵不可言,将来娄家飞黄腾达,必在此女。”
娄内干大喜,对娄昭君是宠爱异常,事事迁就顺她心意。
娄昭君十四岁可以嫁人之后,上门提亲的人可谓踏破了娄家的门槛。
就因为女儿一句“想在父母身边多孝顺几年,暂时不想嫁人”,娄内干又将娄昭君留在身边多养了几年。
拖到了现在十八岁的“大龄剩女”。
娄内干有些着急了,开始为女儿张罗婚事。
豪族之间互相联姻,娄内干帮娄昭君选好了人家,贺拔家的三公子。
贺拔家是平城豪族,家有爵位,族中还有人在洛阳做官。
娄家算是高攀。
娄内干夫妇很满意,但娄昭君不愿意。
“人短体肥,黑若野猪,性格狂傲自大,遇事又胆小退缩,此绝非女儿良配,女儿只嫁英雄才俊,不嫁此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们俩也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而已。
说到底还不是嫌弃人家长得不好看,所以不愿意嫁。
外貌能当饭吃啊!
娄内干不管如何劝说,娄昭君死活不愿意。
争执之下竟然,娄昭君竟然带着奴仆丫鬟离家出走!
娄内干担心女儿,幸好随心仆人有人通风报信,娄昭君是去了怀朔镇。
女儿安危不用担心,娄内干稍微松了一口。
令娄内还是打算和贺拔家联姻,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又有人回来报信,女儿有了喜欢的人。
高欢?
怀朔镇将之女,亦配不上我女儿,这高欢何许人也!
什么,只是怀朔镇一破落镇兵!
连家里奴仆都不如!
听到这个消息,娄内干顿时大怒,准备亲自去怀朔镇将女儿抓回来。
还未出发,女儿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对于想要嫁给高欢这件事,娄昭君并没有向父母隐瞒,甚至将劫掠自家商队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父母。
娄内干直接是气笑了。
一个破落镇兵,我还倒贴嫁女,我娄家女儿是没人要吗?
若是被外人知晓,还以为我娄家女儿轻贱,我娄家岂不成了笑话。
我娄家女子以后还怎么嫁人。
娄内干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逼急了的娄昭君直接拿刀道:“女儿今生只嫁高君,若父亲不肯,高君或另娶他人,女儿会去寺庙出家,长伴古灯之下,为父母祈福。”
说完娄昭君就割下一缕秀发,以表明自己的决心。
娄家想要对付高欢,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娄昭君深知这点,警告道:“若高君有什么三长两短,女儿会立刻自刎在阿爹面前,绝不犹豫。”
说着娄昭君又往自己手臂上刺了一下。
虽然出了血,但力道不大,所幸只是皮外伤。
但也着实吓了娄内干。
“都怪我太过宠溺,才养出了如此叛逆任性的女儿。”
虽然无可奈何,娄内干只能答应。
“这少年就是高欢?”娄内干一脸诧异,此人看上去比自己女儿还小。
真是太丢脸了。
娄内干转头看向娄昭君,只见娄昭君怒目圆视。
“汝是何人!胆敢拦我娄家车队!”娄昭君怒声喊道,见不是高欢,还以为真遇到了劫匪。
上百名护卫,她倒不担心被劫,只怕坏了好事。
原来不是高欢啊!
自己误会了,娄内干本就郁闷至极,无处发泄,他拉了一下马鞭,给一旁亲信使了下眼色。
必将此人擒住杀之泄恨。
“不得无礼!”突然一声喊,一阵穿梭动静,高欢举手从林里跑了出来。
虽说高欢下了决心,但心里一直都有疑惑。
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真能自己给自己做主,说服父母,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远远看到娄家车队,绵延一里尘土飞扬。
如此高门大户,地方豪强,门不当户不对,我真能高攀?
高欢临事前心里竟升起了一丝犹豫。
见高欢犹豫,尉阳可没有顾虑。
他知道历史中“穷屌丝”高欢成功迎娶了娄昭君这“白富美”的,然后开始逆袭人生。
尉阳也想跟着逆袭人生。
于是站在树上的他直接来了一箭将娄家车队逼停。
高欢只能赶鸭子上架。
高欢责怪的看了一眼尉阳,跑到路中央,放下双手,朝着娄内干拱手作揖道:“怀朔镇高欢,见过娄家长辈。”
高欢背脊如松柏挺直,不卑不亢。
“有些眼力劲,看也似知礼数的。”娄内干眯着眼认真打量。
破旧衣袍下隐约可见补丁,浆洗的泛白,虽衣着破旧简陋,面色淡黄,但双目有棱,气韵沉雄,难掩英武之资。
破落之人倒有一副大富大贵之相。
如此俊俏儿郎,也难怪女儿会看上他。
娄内干知道女儿娄昭君是个颜值控。
尉阳望着娄家马车,目光寻找,他很好奇未来舅妈长相如何。
只见最前面的马车上,有俩个脑袋探出。
尉阳定睛一瞧,前面的女子生得杏脸桃腮,容貌端庄,确实比韩家之女漂亮。
从高欢出现后,她的一双美目就流连在高欢身上,一刻未曾挪移。
“想必这就是娄昭君。”尉阳暗自点了点头。
娄昭君身后还有一女子。
和娄昭君打扮相似,但不同的是,她带着面纱,只能看见眼睛,看不清长相。
但这一双桃花眼,明眸善睐.....一看便知长得不赖。
她目光闪烁,好奇中又带着胆怯,当对上尉阳的目光时,脑袋直接缩到了马车内不敢出来。
“有点意思。”尉阳一时起了打听的心思。
高欢给未来岳父娄内干打招呼,但娄内干并没有理他。
若不是娄昭君一意孤行,非高欢不嫁,高欢哪怕个人再优秀,娄内干也不会将娄昭君嫁给他。
虽说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娄昭君,但不代表不可以为难高欢。
来之前,娄内干和娄昭君可是商量好的,要试一试高欢的成色。
若是逼其丑态尽显,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架子,女儿起了悔意.....
那是最好不过了。
亦或者高欢觉得自己高攀不上,知难而退,不愿娶昭君......
那可怪不了我。
娄内干突然睁大眼睛,铿锵之声响起。
“哪来不开眼的贼人,敢拦我娄家商队!”娄内干甩了一马鞭,鞭梢破空声尖锐如哨,惊得胯下黑马昂首长嘶,前蹄凌空踏碎一地烟尘。
娄内干对身边的几个心腹喊道:“尔等速将他擒住,胆敢反抗,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