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乌兰巴托的午夜
- 暗潮三千里2延安迷雾
- 熬夜偷铀矿
- 2336字
- 2025-03-23 12:36:13
站台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生锈的灰白色,远处几盏忽明忽暗的探照灯忽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只剩下蒸汽机车的喘息声像野兽般粗鲁地撕开夜色。林秋白伏低在沙堆后,看着一列货运列车缓缓进站,车顶的机械声让这夜更加令人不安——那是一台改装车头,螺旋桨轮轴转动发出的“咯吱”声尖锐得令人牙酸。
“车到了。”身旁的蒙古向导阿古达用生硬的汉语低声说道。他裹着一件粗糙的毛毡外套,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检查车厢的几个黑影。林秋白盯住站台西侧第三节车厢尾部的标牌——“哈尔滨—张家口—绥远货运”。编号“СТ-1047”的涂漆有些歪斜,像是匆忙更换后留下的马脚——这并非一趟普通物资运输列车,而是关东军从伪满洲国向西北内陆调动特工人员的隐秘行动。
“哈尔滨—张家口—绥远?”林秋白在心头默念了一遍车次路线,手指悄悄摸向藏在袖袋里的俄式微型相机。这个代号“СТ-1047”的列车早在上个月的“特科简报”中已显示异常,而她此次的任务,正是随驼队从三义井出发后截获车上的某个关键箱柜。
“等会冲上车时,注意医药箱。”林秋白低声对阿古达说道,但心中充满疑虑:阿古达的表情过于冷漠了,他似乎并不担心被发现。突然,阿古达侧头看向林秋白,目光深邃:“记住,你的任务是‘盯住运输’,而不是‘活着回去’。”这毫不掩饰的警告,如一道寒气顺着脊椎爬上她的脖颈。
突然,响亮的汽笛声忽然炸裂耳膜,探照灯从站台南侧猛地打在她藏身的沙堆上,沙砾飞溅如灰烬。林秋白深吸一口气,从沙堆旁跃起,动作轻盈得像一只飞盘落地的猎鹰。与此同时,一队蒙面人从站台另一侧的阴影中跃出,他们从腰间拔出军刀,刀口反射月光,刺向正在搬运货物的伪满洲国苦力。
“干掉他!”林秋白高喊一声,径直冲向队伍最后的蒙古人,却突然发现对方衣襟下藏着一支手枪。她侧身避过子弹,反手拔出自己的匕首猛刺那人后颈。而其他蒙面人已掏出苏式TT冲锋枪开始射击,子弹将站台上的铁皮箱与木箱打得千疮百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林秋白从燃烧的列车残骸中爬起,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沙地——蒙古苦力们倒在地上,死伤者交叠,铁皮的灼烧气味冲鼻,而远处却有一队驼队正在缓缓前行。驼队中央的身影骑着一匹银白色鬃毛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领队人转过头,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那是个老者,穿着一件染补的藏青色蒙古袍,头上戴着一顶饰有黑天鹅羽毛的毡帽。即便在昏暗的月光里,林秋白依旧看清他左耳垂上坠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耳钉——这是伪满洲国“黑龙会”高阶成员的专属标记,而非普通商人佩戴的平价饰品。
“这驼队……”林秋白心头微震,她突然意识到驼队中那个带着医药箱的身影,极可能就是苏联顾问伊万诺夫传来的加密情报所标记的目标——那医药箱或许正是“СТ-1047号货运列车”遗失的货品。她蹲下身检查自己的袖袋相机,发现拍摄下的照片里,驼队中的医药箱锁扣处竟有几条不起眼的横向纹路。这个锁扣不像是普通木箱的锁定方式,更像是机械装置外壳的一部分。
林秋白刚要跟上前,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低语:“苏联人来了,带着密码本!”她听到声音的一瞬心猛然一颤。一个伪装成日本兵模样的身影猛然窜近,林秋白的直觉告诉她:他是冲着自己的袖袋相机来的。她迅速脱下风衣抛向对方,借着衣服挡眼的一瞬从腰间抽出腰包里的发报机,直接朝驼队方向掷去。
发报机准确落在一头骆驼身上,伴随着“咔嗒”一声,医药箱从鞍座滑落,开盖后竟是层层嵌套的机密装置,而那医药箱锁孔旁边刻着的编号,似乎正是“СТ-345A”。林秋白这才想到:这批医药箱是太原特科截获的仿制品,但真品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她越想越不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何伪满的驼队会护送苏联的医药箱?
“伊万诺夫!”她朝着领头的驼队高喊,但驼队却忽然加快了速度。
混乱中,林秋白追上一峰骆驼,跳上鞍座后却发现鞍袋中赫然蜷缩着一只老人干枯的左手,手中攥着一只小型罗盘,血渍早已将其覆盖。林秋白用力掰开手掌,发现罗盘背后刻着一行俄语:“Буряначнётсяздесь.”(风暴在此开启)。
她将罗盘放置于掌心,突然发现它的旋转比普通罗盘要急促许多,且指针永远停留在一个细微的角度偏差。她仔细观察,发现罗盘底部刻着德文“DIII”字样,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两年前在“哈尔滨铁路站事件”中缴获的一具加密信标。这是德军与日军的联合实验,通过磁场定向触发“深藏情报站”。
林秋白用小刀挑开罗盘背面,发现其中嵌着一层极薄的铁板,铁板上刻印着等高线与小规模地下工事的布局,而最核心的一个坐标标记竟与她从特科处截获的“黄河改道图”完全一致——三门峡段某个具体位置坐标!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她意识到这是日军正在用炸药试探局部地形稳定性,为“断流计划”进行准备。
此时,身后传来低沉的沙哑男声:“林秋白,你真的认为,苏联人在帮我们吗?”
林秋白猛然回头,阿古达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假笑,手里的马鞭缓缓垂下:“驼队是伪满洲国的,而苏联的医药箱只是个伪装。你的任务根本不应该以‘护送’为名——而是摧毁它。”
林秋白冷哼一声,握紧腰间匕首:“如果是你,那么你的任务从来不是护送,而是将消息带回去,对吗?”
阿古达脸上的假笑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杀意。他缓缓抬起手枪瞄准林秋白的眉心,却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被一簇流弹击中太阳穴,血溅当场。林秋白没有转身,她知道这是伪满洲国伏兵开枪了。一队蒙面日本人从沙丘后杀出,而领队的那个左耳垂坠红宝石的年轻人,竟摘下毡帽,露出了一张与阿古达面容酷似却更加冷峻的脸。
“我是你父亲学生。”他说道,语气里带着隐秘而阴冷的戏谑,“记得吗,小时候你的父亲曾救过我。”
林秋白心头巨震,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混乱中,林秋白跃下沙丘,脱下风衣包住伤者的医药箱,却发现医药箱底部粘的砂纸碎片下,隐约是一张照片——老者的儿子站在满洲铁路调度室外,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军用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