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比往常更加拥挤。
挂号台前排着长队,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口罩,不安地低声交谈。林深避开主入口,从西侧的医护通道进入,他的工作证足以让他畅行无阻。虽然他早已从医科大学肄业,但这张证件依然有效,这归功于他在研究所的“特殊身份”。
第三诊区的赵医生看见他,微微点头示意。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没有闲杂人等,可以谈话。
“样本带来了吗?”赵医生把他领进一间僻静的检查室,锁上门。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试管,里面是紫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细微的金属光泽。他递过去时,右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又加重了?”赵医生接过试管,眼神落在林深的手腕上。
林深解开衬衫袖口,卷起来。从手腕到肘部,皮肤上浮现出几条细密的青色线条,像是血管,却呈现出金属质感。
“扩散速度比上周快了17%。”林深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自己身体的异变。
赵医生小心地触碰那些线条,又迅速缩回手:“温度更低了,几乎接近金属。你的心脏情况呢?”
林深没有回答,而是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古旧的怀表。表面呈现出青铜色,却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泽,仿佛内部有液体在流动。他轻轻打开表盖,露出表盘——指针全部停在4月7日13点47分22秒。
更奇怪的是,表盘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即使指针已经停止。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赵医生盯着那个齿轮,声音有些紧绷。
“三天前。”林深合上表盖,“同一天,林浅右手的纹路开始发光,她的小指...出现了轻微的透明化现象。”
赵医生神色凝重:“时之锚在觉醒,比预计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还有一件事。”林深深吸一口气,“第七研究所的蚀能反应炉出现波动,初级封印有泄漏迹象。如果任由其发展,三天后可能会出现结构性崩溃。”
赵医生脸色陡变:“必须立即启动封锁程序!星辰议会那边怎么说?”
“他们认为可以控制,不想放弃这次观测机会。”林深的声音低沉,“他们不知道林浅已经开始预知,而且精准度达到了93%。”
“你打算怎么做?”
林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医院的这一侧正对着市中心,远处第七研究所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这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传说中能稳定时之锚的装置。
“兵分两路。”他最终说道,“我会想办法暂时封印反应炉,至少争取到足够的疏散时间。而你...”
赵医生示意他继续。
“林浅的情况很特殊。她的蚀变进程比预期快得多,我怀疑夜枭已经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林深的语气变得凝重,“你需要准备23号抑制剂,如果她的融合度突破20%,就必须使用它,无论代价是什么。”
“但23号抑制剂会导致记忆封锁,甚至可能引发人格分裂。”赵医生皱眉。
“比起让她成为门扉,这代价还算轻微。”林深苦笑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况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赵医生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医院。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医护人员的呼喊。
“又一批锈蚀病患者送来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批。”赵医生看了眼电脑上的紧急通知,“情况不妙,有两例已经进入Ⅱ级初期。”
林深神色一凛:“第几区的病例?”
“主要集中在南城贫民窟,靠近水厂那片区域。”
“永夜密会的手笔。”林深低声咒骂,“他们在加速蚀变进程。”
就在这时,林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特殊的提示音。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行文字:
“猩红月潮提前,夜枭集群已锁定林浅位置,紧急撤离。”
林深脸色骤变,迅速收起怀表和手机:“我必须回去找林浅。市政厅地下的'心跳'已经是第三次,如果第四次出现,整个城市供水系统都会被污染。”
赵医生点点头:“我会准备抑制剂。还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这是最新型的抑制装置,针对你的心脏情况特制的。一旦感觉到齿轮化症状加重,立即使用它。”
林深接过盒子,小心地放入内口袋,与怀表紧挨着:“谢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第七研究所的事都必须保密,尤其是对林浅。”
他正要离开,赵医生突然叫住他:“林深,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林深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真的相信这怀表能阻止门扉打开吗?还是说,你只是在寻找一个能拯救妹妹的借口?”
林深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也许两者都是。”
他推开门,融入医院走廊的人流中。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一只机械乌鸦正栖息在电线上,金属眼睛锁定了他的背影。
林浅站在图书馆的古籍区,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这里人迹罕至,大多数学生更喜欢电子资源区,很少有人会翻阅这些古老的纸质文献。
她找到了目标——一本褪色的皮革封面书籍,书脊上的标题几乎已经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认出“时之锚”和“深渊”字样。
这本书在图书馆的官方目录中并不存在,但林浅通过梦中的指引找到了它。当她的手触碰到书脊时,右手的大理石纹路微微发热。
她小心地取下书籍,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没有出版信息,只有一行手写的文字:“献给守望者,愿你在第十九次轮回中找到答案。”
林浅皱眉,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与她的梦境,与她手上的纹路,与那即将到来的灾难,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她继续翻阅,书中大部分内容都是些晦涩难懂的符号和方程式,但在第七章,她看到了一幅插图——一个巨大的齿轮状心脏,周围环绕着无数机械乌鸦。
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观测者的心脏将成为时之锚的牢笼,第一代守望者自愿献祭。”
林浅感到一阵心悸,这图案与林深每周三凌晨画出的图形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一条匿名短信:
“离开图书馆,现在。第七研究所正在进行危险实验,会影响方圆三公里电子设备。你哥哥正前往研究所,试图阻止它。”
林浅的心跳加速。她迅速合上书,正要将它放回书架,却注意到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子站在第七研究所前,手中拿着的正是林深现在佩戴的那块怀表。让林浅震惊的是,照片上的日期显示为1953年4月7日,而那人的面容——与林深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时之锚的第三次苏醒,门扉即将开启。”
林浅的手开始颤抖,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就在她准备将照片塞回书中时,一阵熟悉的震动从地面传来——那个来自市政厅地下的“心跳”,第四次出现了。
这一次,震动比前三次更加强烈,图书馆的灯光闪烁不定,书架微微摇晃。
更可怕的是,林浅发现自己右手的大理石纹路开始迅速扩散,顺着手臂蔓延,就像她梦中看到的那样。
“必须找到林深。”她低声自语,将照片塞进口袋,快步走向出口。
图书馆外,天空中乌云密布,风向异常。远处,第七研究所的方向,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紫色光芒一闪而过。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机械乌鸦正在集结,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猩红月潮。
门扉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