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抵在泛黄纸页上时,窗外如银蛇般的闪电瞬间划破黑暗,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地一声劈在院墙外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上,那声音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我清晰地看到,老槐树的树枝在雷击中剧烈摇晃,一些细小的枝丫被劈断,纷纷掉落。
我闻到了焦糊味,那股刺鼻的味道混杂着病历单上浓郁的消毒水味,在鼻腔里肆意打转,熏得我有些头晕。
手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用力作画,那滚烫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陆先生又在创作?“
张医生的皮鞋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我盯着钢笔帽上那块铜锈,那是三个月前在村口枯井里沾上的。
当时,我清晰地看到井底渗出暗红色的水,那水如同浓稠的血液,顺着我的袖口缓缓滴在钢笔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负责打捞尸体的工人就死在了井架上。
“今天暴雨导致电路故障,走廊应急灯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听见听诊器金属头磕在门框上清脆的脆响,“当”的一声,接着是骤然急促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沉重而慌乱。
那道新生的劫痕正从我的腕骨处向上蜿蜒,暗红色纹路像毛细血管在皮下爆裂,又像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
第十七道劫痕的末端分叉出细小的枝桠,在惨白的闪电里泛着幽蓝的光,那幽蓝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什么?血管畸形?你的病历上并没有写这个”
张医生的影子投在墙面上,随摇晃的应急灯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那影子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咕噜”一声,混着窗外雨水敲打铁皮屋檐的噼啪声,那声音密集而嘈杂。
钢笔突然在纸页上洇出墨团,1993年7月15日的记忆随着墨迹漫开。
母亲产床下的青砖渗出黑水,那黑水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接生婆的银剪刀在雷光里泛着青紫,那青紫的光让人不寒而栗,而那道本该劈中产房的闪电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
“我的宿命罢了。”
我用拇指摩挲劫痕凸起的纹路,皮肤下传来细微的搏动。
张医生白大褂袖口沾着碘伏的褐渍,这让我想起上周死在活动室的13号床病人,他临死前用碘酒在玻璃上画满了眼睛,那些眼睛仿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张医生的圆珠笔在病历夹上快速划动:“陆先生,你的被害妄想...”
“上个月转院来的李护工,”我突然打断他,“今早没来送药吧?”
钢笔尖戳破了纸页,墨迹在木桌上晕染成环形,那环形的墨迹就像一个神秘的符号。
三天前我见过李护工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啃指甲,镜面蒙着层雾气,但倒映出的却是干燥的瓷砖墙,那诡异的倒影让我心生寒意。
应急灯突然发出电流过载的嗡鸣,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张医生的镜片反光晃过我的眼睛,那反光让我眼前一阵眩晕。
他的圆珠笔尖停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上,笔油在纸面聚成个暗红的小圆点,那小圆点就像一滴凝固的血。
当第十七道劫痕延伸到尺骨茎突时,我听见遥远的铃铛声。
不是医院走廊的呼叫铃,是系在槐木人偶脚踝上的铜铃,爷爷把我裹进襁褓那夜,十九个铜铃在屋檐下响成催命的咒,那铃铛声清脆而诡异,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而现在,某个铃铛正在潮湿的空气里震颤,带着青铜锈味的声波穿透十五年光阴,那声波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着我的记忆。
“我会向主任申请调整用药剂量。”
张医生合上病历夹时,铁质夹扣发出棺材钉入木的闷响,那闷响让我心里一紧。
他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裹着消毒水气的穿堂风,那风冰冷而潮湿,吹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钢笔终于顺畅地划出第一行字时,腕间的劫痕突然抽搐着蜷缩起来。
墨迹在“产房”二字上洇出纹路,像极了当年雷击留下的焦痕。
我摸到兜里半枚青铜钥匙,今早从李护工值班室顺来的,齿槽里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那血痂摸起来黏黏的,让我心里一阵恶心。
钢笔尖在“死亡”二字上悬停太久,墨汁凝成颗将坠未坠的黑痣,那黑痣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雨水正顺着铁窗栅栏倒灌进来,在水泥地上蜿蜒出熟悉的纹路和母亲产房地面裂缝里的黑水痕迹一模一样,那纹路就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地面上爬行。
纸页上的字迹开始不受控地抽搐,1993年的霉味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那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让人感觉压抑而沉闷。
那年暴雨冲垮了后山的坟头,棺材板卡在村口的石桥下,泡得发胀的尸体手掌朝上,五指弯曲成接引的姿势,那姿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恐怖。
我出生后第三日,村里七个老人同时做了被雷劈的噩梦。
“十七道...”我摩挲着腕间凸起的纹路,突然意识到这次劫痕生长的方向与以往不同。
前十六道都是顺时针螺旋状缠绕小臂,而第十七道却像条逆流的河,直直刺向肘窝处的旧伤疤,那是十二岁那年被疯狗咬穿的位置。
窗外炸开的惊雷让我手肘撞翻了墨水瓶。
蓝黑色液体在桌面漫延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产床下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青砖渗水,是无数蚯蚓状的黑影从地缝里钻出来,缠绕着接生婆的裹脚布,那黑影蠕动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
母亲惨白的脚踝上印着紫黑色手印,而刚剪断的脐带在银剪刀下疯狂扭动,像条被斩首的蛇,那扭动的脐带让人不寒而栗。
钢笔尖突然戳破了纸背。
我闻到焦糊味里混进了槐花蜜的甜腥,这是爷爷当年埋在院墙下的陶罐味道,那甜腥的味道在焦糊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怪异。
闪电劈开云层时,腕间的劫痕突然泛起青烟,皮肤下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刺响,那刺响尖锐而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我死死攥住那半枚青铜钥匙,齿尖刺破掌心的疼痛竟与当年咬断脐带的触感如出一辙,那疼痛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纸页上的字迹开始自动延伸,钢笔不受控地向右滑动。
“他们举着火把围住院子时,十九道雷正好劈在晾衣竿上...”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间尝到铁锈味,那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人感到苦涩。
那些被雷击穿的箩筐在泥地里燃烧,焦黑的竹条排列成眼睛的形状,而所有村民的瞳仁里都映着两簇幽蓝的火苗,那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闪烁,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风雨突然裹挟着槐树叶拍打窗棂,某片叶子卡在铁栏杆间剧烈震颤,那震颤的声音就像一个人在痛苦地呻吟。
我盯着叶脉间暗红的纹路,这分明是缩小版的封印阵,那纹路就像一个神秘的图案,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的奥秘。
当年道士在焦土上洒的朱砂被雨水冲进河沟,第二天整条河浮起翻着白肚的鱼,鱼鳃里都塞着缠红线的铜钱。
腕间的灼痛突然蔓延到肩胛骨,我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那轻响就像一个警告,让我心里一阵恐慌。
应急灯闪烁的间隙,白墙上我的影子肩头隆起诡异的肉瘤,像有什么东西要挣破皮肤钻出来,那肉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恐怖。
钢笔尖在纸面划出长长的裂口,墨迹渗透三层纸页,在最后那层显出暗红的颜色和母亲难产那夜浸透床褥的污血一个色调,那暗红的颜色让人触目惊心。
当第十七道劫痕彻底停止生长时,雷声也诡异地沉寂了。
雨滴悬在窗框外凝成水珠,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碾过水渍的吱呀声,却始终没有靠近,那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喉咙里泛起的腥甜冲散了消毒水味,这味道让我想起接生婆镶着金牙的嘴,她含着我的脐带血对我说第一句话时,嘴角溢出的血沫带着同样的铁锈味,那铁锈味在嘴里挥之不去。
纸页上的“雷”字突然晕染成环状焦痕,我下意识用青铜钥匙去刮,却刮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那人皮的触感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泛黄的纤维下露出暗青色纹路,那是爷爷刻在槐木人偶天灵盖上的镇魂符,当年他把我放进棺材改制的摇篮时,符咒的朱砂就蹭在我的后颈,三个月都洗不掉。
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护士的惊呼,那脆响和惊呼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我舔了舔开裂的嘴角,在越来越浓的槐花甜味里,突然听清了风雨裹挟而来的铃铛声。
不是青铜铃的沉闷,是小时候系在牛脖子上的铁铃,叮叮当当惊散了送葬的纸钱,那铃铛声清脆而欢快,与周围的诡异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水泥地面敲出空荡的回音,那回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让人感到无比的孤独。
腕间的劫痕突然渗出淡金色的液体,滴在纸页上竟发出滚油遇水的炸响,那炸响让我心里一惊。
我望着逐渐模糊的应急灯光,掌心攥着的青铜钥匙齿尖突然变得滚烫,在皮肤上烙出个残缺的符咒图案,那图案就像一个神秘的印记,刻在我的皮肤上。
当第一滴淡金色液体蒸腾成雾气的刹那,我听见产房里银剪刀落地的声响。
不是金属碰撞青砖的清脆,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混着母亲最后那声变了调的哀嚎,那闷响和哀嚎让我感到无比的痛苦。
窗外的雨幕突然倒卷而上,无数雨滴悬在空中组成模糊的卦象,又在我眨眼间溃散成十九道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