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接到了一个任务,上面写着让我在7天内被特定的主角杀死。
然后我屡试屡败,不知道轮回了多少回,但始终没有办法让男主杀了我。
最终我疯了,我杀了男主。
结果却显示我的任务:完成了。
1
我是快穿者李清梦,生来就拥有“生命锁”。这“生命锁”每实现一个愿望,就要折损我五年寿命,可我一次都没使用过。
很多人觊觎这“生命锁”,一心想置我于死地。
江湖传言,能穿梭各界的人,经历的劫难越多,功力就越深。我为了避开杀身之祸,只能奋力攀登武道巅峰。
这次,我抵达了003时空。我的任务是在七日内被男主姜洛屿杀死,否则就要不断重复这七日,直至完成任务。
姜洛屿向来睚眦必报,据说得罪他的人坟头草都有八丈高了。可不知为何,即便我一次次触碰他的底线,他却始终没有取我性命。直到第七日结束,姜洛屿都未曾杀我,我的任务就这样失败了。
于是,我重生了。
重生之后,我继续拼命作死,可无数次的重来,都未能成功。
最终,我发了疯,干脆杀了姜洛屿。
姜洛屿弥留之际,目光深深锁着我。他颤抖着抬起手,像是想最后一次抚摸我的脸颊,却终究没能触到。
“我早就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你留在我身边,不过是为了任务。对不起……是我不好,凭一己私欲,强行将你困在身边。现在,我放你走,好不好?”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姜洛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释然,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第一次对我拔剑时,眼神里的急切太明显了。后来……我在你枕头下找到了任务卷轴的碎片。”
他顿了顿,气若游丝:“我查了很多古籍,才知道你们快穿者的任务……原来你这么想离开。”
他的目光喉间涌上腥甜,“我不敢杀你,哪怕你一次次挑衅,我都怕……怕你真的消失。可我没想到,困住你的不是任务,是我。”
“对不起……清梦……”他的手终于垂落,眼睛却还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魂魄里,“这次……真的放你走了。”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我凑过去,只听见风里残留着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我等过你”,又像是“我爱你”。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任务完成,正在脱离时空……】
可我站在原地,看着逐渐失去温度的姜洛屿,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那些被轮回磨疯的日夜,那些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剧痛。
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任务的轮回,而是他一次次纵容里藏着的温柔。可我,直到亲手杀死他,才看清这份被我践踏了无数次的深情。
我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回应我的,却只有死寂的空气和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声。
2
【最后十秒,即将脱离时空。】
我突然想起某次轮回,他带我去城外看花灯。人群拥挤时,他下意识将我护在怀里,指尖不小心触到我腕间的时空印记。那时他停顿了一瞬,抬头看我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疼惜,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原来那时他就知道了。
知道我是不属于这里的魂魄,知道我留在他身边只为取他性命,知道他每一次纵容,都是在拿自己的命赌我能多留一刻。
【三,二,一——】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最后看了一眼姜洛屿,他阖上的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唇边那抹释然的笑。
再次睁眼时,我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
【任务完成,评分S+,奖励已发放。】
可我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突然觉得心脏被挖走了一块。
我不过是漂泊在繁星中的一颗小星星罢了。我不过是漂泊在繁星中的一颗小星星罢了。
那些被我视为枷锁的轮回,原来每一秒都浸着他的血与泪。我拼命想要完成的任务,竟是以他心甘情愿的死亡为终点。
我回归了独自一人的平静生活。
我独自种植花草、采摘草药、阅读书籍、写诗。
某日,一位年迈的女性缓缓走近,她竟然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更早一世的自己。
她告诉我,这片黄色郁金香花海是由她亲手栽种,黄色郁金香代表着无尽的、无望的爱情。
那什么无望的爱,就像这片广袤的黄色郁金香花海,绵延无尽,让人感到彷徨。
她说,这白玉是姜洛屿送的。
那为什么这块像是碎了再补起来的样子,而且像是硬生生的摔没了一半。
她说,因为我不小心摔了,又努力的破玉重圆,可是另一半找不到了。
她还说,这块玉就碎了也可以护我生生世世平安。
可我不想要这个,我想要生生世世与昭儿在一起啊。
“昭儿”是我对姜洛屿的爱称。
她说:“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的定情信物啊!”
什么意思?
她说:“我就是你呀。”
不是这句,是昭儿怎么会这么的吝舍,只送我一个定情信物。
她说,因为他来不及了。
原来是他当初英年早逝了。
可是种黄色的郁金香花海不吉利啊!
她解释道,因为我对昭儿那无边无际的爱,是天道所不允许的啊!”
那一刻我才明白无望的爱是什么。
是我独自的面对一世又一世,原本以为这一次会有一道光照在我身上,可是他只停留一下,再也不会回光放射了。
“系统,”我哑声问,“能不能回去?”
【宿主,你就算回去,他也不在那里了。你若想见他,只有逆转时空。但逆转时空后,你就不再是快穿者,反而会变成他的死对头,而且他不会知道你并非他的死对头,而是他的爱人。】
“没事,只要能再次见到他就好。”
3
【宿主,保留记忆意味着你将带着所有情感与他为敌。他视你为死敌,你却清楚记得他临终的眼神,记得他藏在纵容里的深情——这种割裂会比失忆痛苦百倍。你不用做任务,我不会再帮你了,我要走了。】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姜洛屿弥留时那句模糊的“我爱你”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被我亲手碾碎的温柔,此刻成了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执念。
“我承受得住。”
我再次睁眼时,已是先皇亲封的李清梦郡主。
原主是个让人人都忌惮的杀人魔。
姜洛屿是皇上最宠爱的弟弟,二皇子。
原主从小到大一直仗着自己的权势欺负姜洛屿。
我立于郡主府铜镜前,眉梢眼角带着天生骄纵,眼底却藏着原主常年杀戮的冷戾。
这副模样,确实是能让姜洛屿从小恨到骨子里的存在。
窗外传来通报声,说二皇子仪仗已到府外。我捏了捏指尖,指甲陷进肉里的疼让我清醒:这一次,我是他的死敌李清梦。
姜洛屿立在庭院,曾盛满温柔的眼只剩冰封寒意。
我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轻轻抱紧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死死按了下去。指尖在袖摆下蜷缩成拳。
我怎么忘了,现在的姜洛屿,眼里只有对李清梦的恨。
“怎么?”他察觉到我的停顿,眉峰冷峭地挑了挑,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郡主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猛地收回脚步,硬生生扯出一个嚣张的笑,声音却有些发飘:“耍花样?二皇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觉得,你这副样子……倒是比小时候顺眼多了。”
他果然皱紧了眉,眼底的寒意更甚:“小时候的账,本王没忘。”
“没忘最好。”我逼自己往前再迈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前,故意用肩头撞了撞他的胳膊,“那你该知道,惹恼了我,有你好受的。”
“放肆。”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所有人,给我仔细搜!若搜出私兵甲胄,立刻报官!”
侍卫们搜了半天,只找到些寻常防身的短剑。姜洛屿接过侍卫递来的清单,扫了一眼便揉碎在手里。
这时,一位名为花晓月的老婆婆拿着私藏兵器的罪证从我房内走出来。
她走到姜洛屿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刻意的惶恐。
“殿下!老奴……老奴在郡主寝榻暗格里发现了这个!是……是私造兵器的账册和库房钥匙!”
姜洛屿只盯着那罪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彻骨的寒意。
“证据确凿!将郡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镣铐锁腕,侍卫推搡。我死死盯着姜洛屿,嘶喊:“假的!有人陷害!”
4
他冷笑逼近,眼中恨意如刀:“李清梦,你构陷我时,可想过今天?因果循环,你欠我的,该还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被拖出府门,他决绝转身的背影是最后画面。大牢的阴冷吞没了我。
前世他濒死的“我爱你”,与今生刻骨的“洗干净脖子”,在死寂中疯狂撕扯。指甲抠进石壁,渗出血。
原来,被他视为死敌,恨入骨髓,是这种滋味。
他就像天上的明月怎么也够不着。
无声的泪砸落。这一次,困住我的,是他用恨意筑起的牢笼,比轮回更冰冷。
火光冲天,叛军围攻王府。我撞破牢门,发簪染血,夺剑杀到他身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滚开!李清梦,谁要你救?为了脱罪,连这苦肉计都演得出来?你的手,脏了。”
他厌恶地看着我,像在看什么秽物。
叛军首领倒下,危机解除。他却看也不看我肩头的伤,只冷冷挥手:“私逃大牢,罪加一等!押回去,严加看管!”
这最深的牢笼,从来不是砖石,而是他眼中永不融化的恨意,和那一句——“你的手,脏了”。
花晓月来到牢房把我绑上马车。
马车颠簸,我闭着眼装睡,耳尖却支棱着听着动静。
花晓月掀帘进来,跟个粗嗓门叛军低语:“人没醒,计划不变。”
“抓这郡主有啥用?直接杀了痛快。”
“蠢货,”花晓月啐了一声,“要的就是用她引姜洛屿。那小子看着恨她,心里头指不定多在意。把人绑去大营,放出话来,说她投了咱们——他来,就中了埋伏;不来,就坐实他冷血无情,失了人心。”
叛军恍然大悟:“高!等二皇子一死……”
后面的话我没再细听,只觉得心口像被冰水浇透。
原来又是冲着他来的。
我缓缓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镣铐冰凉,可眼底却烧起一簇火。
想借我害他?
做梦。
就算是死敌,也轮不到旁人动他。
马车停驿站,我睁眼,借颠簸装虚弱:“去茅厕。”
花晓月警惕掀帘,见我脸色苍白、镣铐紧锁,才不情不愿让两叛军跟着。我踉跄走向驿站后茅厕,瞥见墙角旧蓑衣,心头一动。
进茅厕闩门,以金簪磨镣铐,刺耳声中闻催促,踹门前镣铐断开。
抓蓑衣裹身,后窗翻出正遇花晓月带人赶来。她认出我,厉声喝:“抓住她!”
我拔腿跑,马蹄声渐近。钻集市人群往成衣铺挤,花晓月马车在外逡巡,她探身目光扫过人群。
慌不择路间,我撞进一家胭脂铺,柜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水粉,角落里还挂着几件供客人试穿的衣裳。其中一件水绿色襦裙,样式竟与凤花影常穿的极为相似。
凤花影是姜洛屿的青梅竹马,性子娇憨。
我抓起青黛胭脂,对着铜镜匆匆描画,柔化眉形,换上水绿色襦裙,镜中人眉眼弯弯,已有几分凤花影的模样。
5
刚走出胭脂铺,花晓月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她的目光扫过我时顿了顿,显然没认出这副模样的我,只皱着眉呵斥赶车的:“还愣着干什么?往前面追!”
马车驶远后,我才敢大口喘气,指尖因紧张还在发颤。
我走进姜洛屿府上,见他坐于案前翻卷宗,阳光落侧脸,勾勒冷硬轮廓。
“洛屿哥哥。”我模仿着凤花影娇俏的语调,刻意放缓了脚步。
他抬眸看来,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温度:“花影?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查私兵案,我父亲那边正好有些线索,便想着送过来给你。”
我将早就备好的卷宗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我心头一涩,面上却依旧笑着。
他接过卷宗翻看,忽然抬头道:“厨房刚做了三丫苦糕,你要不要尝尝?”
我一愣。三丫苦糕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吃食,因用料里加了黄连,苦得人皱眉,我却很是喜欢吃。
丫鬟很快端来一碟深褐色的糕点,苦香扑面而来。我拿起一块,学着记忆里大家闺秀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吃着。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味道如何?”他问,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挺……挺特别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苦中带点回甘,倒也不错。”
“既然你喜欢,往后便命人多送些去。”尾音落下时,他修长指节叩在檀木案几上,发出清泠的声响,
我偷偷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过了这关。
次日金銮殿上,百官正议江南水患,御史台突然跪报:“穿越者雪昭盗走万蛇璃盏!”
满朝哗然。我攥紧袖中锁魂链,听着那琉璃盏能令肉身溃烂、唯心头血可缓的传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东西,分明是冲姜洛屿来的。
散朝后我寻到他,故意用凤花影的娇憨语调道:“洛屿哥哥,我知道雪昭的软肋。”
他正看案头绘着傀儡术的古籍,闻言抬眸,眼底寒冰似有松动:“你能帮我?”我点头,甩出锁魂链缠住院中古树:“戌时三刻,嫡子院汇合。”
岂料刚到约定时刻,国公府方向突然爆起惨叫。我与姜洛屿赶到时,只见满街百姓皆眼神空洞地挥刀互砍,傀儡丝在他们后颈泛着诡异的光。
姜洛屿立刻掏出噬魂散与槐木灰混合砸地,青烟腾起间,所有傀儡丝瞬间焦黑蜷缩,国公府众人如大梦初醒般瘫软在地,唯有街角立着个穿国公服饰的傀儡壳。
“真是热闹啊。”冷笑从屋檐传来。
我抬眼便见雪昭半边脸爬满银亮傀儡丝,手中血玉正滴着血水。
“这府里83个活人,正好炼我的噬心蛊。”话音未落,他猛地跺脚,地面轰然塌陷,七具缠着符纸的槐木傀儡嘶吼着爬出,指尖还挂着腐肉。
6
我挥锁魂链缠住傀儡脖颈,姜洛屿却突然撒出混着朱砂的噬魂散,暗红粉末飘向东南角地窖。
“他真身在地窖!”
我俩冲破傀儡阻拦奔去,却见地窖门被血玉封得严丝合缝。我咬牙劈断锁链当刀使,劈开石门的刹那,血腥味猛地炸开。
雪昭悬浮半空,脚下是堆叠的83具尸体,而他掌心的噬心蛊已化作血色虫雾!
“不好!”姜洛屿拽住我后退,却见虫雾爆开处竟撕裂了空间。
我正愣神,突然脚踝一紧,有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攥住我。
那手的主人与雪昭容貌相同,右眼却嵌着血色晶石。
姜洛屿立刻掷出银针,却被雪霁挥手震碎。
我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在悬崖峭壁间。
雪霁与我缠斗正酣,他突然掏出万蛇璃盏掷向姜洛屿,我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琉璃盏碎片划破皮肤的瞬间,我的手臂已开始浮现溃烂的黑纹。
“我百毒不侵,何必救我?”姜洛屿扶住我时,声音发颤。
我看着他眼中的惊痛,忽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可你会疼啊……”
我溃烂的黑纹正顺着手臂蔓延,而雪霁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掏出胸口的生命锁。那锁泛着微弱的光,每一次使用都要折损五年寿命,可现在顾不上了。我盯着雪霁,用尽全身力气催动生命锁。
“以我五年寿命为祭,灭!”
生命锁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向雪霁。他惊叫一声,身体瞬间被白光吞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雪霁,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迷过去。
昏迷中,我感觉有人将我抱在怀里,动作轻柔。隐约听到姜洛屿焦急的声音:“花影,撑住!”
接着,一阵刺痛从胸口传来,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入我的体内。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的心头血,用来解万蛇璃盏之毒。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旁边传来一声轻唤:“花影,你醒了?”
是因为他以为我是凤花影才对多么好的吗?
我想问他是否认出了我不是凤花影,但怕这段美好的梦被击碎。
“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我怎么还?“姜洛屿的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
我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轻声道:“我想要生生世世做你的夫人,照顾你,可以吗?“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刀刃般锋锐:“随你,但我不会对你动半分情意。”
大婚当日,国公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红色。
我望着身着喜袍的他,笑得眉眼弯弯。
红烛燃尽半盏,喜帐低垂。我捧着绣着安神纹样的香包,见他立在窗前,背影融在月色里。
“听说你常失眠。”香包递到他手边时,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袖角,“这个……或许有用。”
他接过香包的动作极淡,眼神没半分温度,只“嗯”了一声。他不知这香包缝着我五年寿命,更不知我望着他收下时,心口因那抹纵容的温柔而微颤。
忽有甲胄声撞碎寂静,圣旨如冰砸落:“二皇子姜洛屿构陷忠良,即刻贬为庶人,逐出京城!”
前一刻还是红妆加身的新郎,下一秒便成了过街老鼠。随从作鸟兽散,他立在空荡的庭院里,月光割开他紧握的拳。
我提起裙摆追上去,攥住他冰凉的手:“我是你妻子,嫁鸡随鸡。”
他猛地回头,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错愕。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裂开细缝,暖意漏出来时,他喉结滚动,险些伸手碰我。他的手却终是收了回去,声音沙哑。
“我死对头李清梦的案子还没查清,她不知逃到哪去了……就算是死敌,我也要帮她洗清冤屈。”
我怔住,指尖掐进掌心:“你……不恨她吗?”
“恨。”他说得咬牙切齿,眼底却翻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恨到想亲手折磨她至死。”
那句“我就是李清梦”卡在喉咙。我看着他因“恨意”而绷紧的侧脸,突然怕了——怕他知道真相后,那点刚露头的暖意会冻成冰。
他见我眼眶发红,误以为是被他吓到,难得放柔了语气,说话却仍带着刺。
“别误会,那人本就跋扈。从小到大,她仗着郡主身份杀人折磨人,我受的苦……”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我仰头看他,用尽全力藏起颤抖,“若我早出现,定会把你护好。”
他望着我,月光落进他眼里,第一次没了冷意,只有一片我读不懂的茫然与……动摇。
我攥着姜洛屿微凉的手指,看他眼中那点动摇像碎冰浮在春水里。夜风卷着圣旨上的朱砂味,他被贬为庶人的消息已传遍京城。
“先找地方落脚。”我拽着他往巷口走,袖中锁魂链硌得掌心发疼。
路过胭脂铺时,他忽然停步——橱窗里摆着支凤羽步摇,正是我扮成凤花影时戴过的样式。
“花影……”他低声唤我,喉结滚动着,“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我垂眸笑了笑,用凤花影的娇憨语调说:“洛屿哥哥忘了?你曾在花灯会上帮我捡过发簪呀。”
我心里却想起某次轮回里,他护着我穿过人潮,指尖触到我腕间时空印记时的震颤。
我们在城郊破庙栖身。夜里我用金簪刻下地图,标出雪昭可能藏匿的三处据点。姜洛屿凑过来看,发梢扫过我手背。
“这傀儡术的标记……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曾收藏过古籍。”我含糊应着,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废矿洞,“雪昭炼噬心蛊需至阴之地,这里可能性最大。”次日破晓,我扮成采药女先行探路。
废矿洞深处传来虫豸爬行声,岩壁上嵌着的血玉正滴着血水——果然是雪昭的老巢。
我摸出怀中混着槐木灰的噬魂散,却突然听见身后锁链响动。
“花影?”姜洛屿的声音带着惊怒,他竟扮成流民跟了进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一慌,转身时锁魂链不慎滑落。他盯着我腕间未消的黑纹——那是万蛇璃盏留下的溃烂痕迹,与凤花影细皮嫩肉的手腕截然不同。
“你不是花影。”他后退半步,眼中寒冰骤起,“你到底是谁?”
“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她可是你的死敌李清梦。可是你去伤你心底深处的人呐,真是可笑,你留了一个仇人在你身边那么久啊!”
矿洞深处突然传来雪昭的冷笑。数十具槐木傀儡嘶吼着扑来,我挥锁魂链缠住傀儡脖颈,姜洛屿却撒出混着朱砂的噬魂散,暗红粉末直扑血玉!
“轰——”血玉爆炸的瞬间,雪昭裹挟着血色虫雾冲出。他手中万蛇璃盏泛着幽光,直朝姜洛屿面门掷来!
“小心!”我扑身挡在他面前,同时第二次催动生命锁以五年寿命为祭,锁魂链如灵蛇般缠住琉璃盏。溃烂的黑纹顺着链身爬向手臂,剧痛中忽听姜洛屿厉声怒吼:“别用生命锁!”
我愕然一怔:“你怎会知晓生命锁?”
他攥紧拳侧过脸,声音闷在喉间:“古籍里查过……你我本是死敌,犯不着为我耗损阳寿。”
三日后,姜洛屿带着琉璃盏面圣。看他呈上雪昭私通叛军的罪证——那是我第三次以生命锁献祭5年寿命,从傀儡脑中勾出的记忆碎片。
“二皇子平叛有功,官复原职!”圣旨落下时,姜洛屿却跪地叩首:“臣恳请陛下重审李清梦旧案。”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花晓月的账本是伪造的,私兵甲胄实为他暗中转移的灾民粮食。
“李清梦虽跋扈,却从未害过人命。”姜洛屿抬头时,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我,“臣愿以爵位担保,还她清白。”
姜洛屿再次压我入狱。
姜洛屿在狱里,下颌紧绷,沉声对我说道:“不要以为你救过我几次命,我就会放过你,你始终是我的死敌。”我被他猛地拽到铁栏前,锁魂链哗啦作响。
他俯身时,囚衣领口散开,露出锁骨处未消的牙印——那是某次轮回里,我发疯时咬出来的血痕。
“死敌?”我忽然笑出声,铁链缠上他手腕往回扯,“你查古籍时,可曾查到死敌会用命换你周全?”
他瞳孔骤缩,指腹碾过我腕间黑纹,那是万蛇璃盏留下的溃烂痕迹。
“住口!”他甩开我的手,后退时撞到石墙,瓦罐里的草药翻倒,露出底下藏着的半块碎玉——正是我前世摔碎的定情信物。
三日后月升,我挣断镣铐逃狱。月光下,我狂笑着穿梭于林间,枝叶在我手中编织成王冠,自诩为自然之主,疯狂演绎着无人能懂的仪式。
“哈哈哈哈!李清梦早就死了,”我揪下王冠掷向溪涧,水花溅碎月影,“我不过是漂泊在茫茫时空当中找不到方向的船只罢了!罢了!罢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掐住我的脖子,指腹狠狠碾着我后颈的时空印记。
“我都没有好生伺候他,她怎么能轻易去死呢?”姜洛屿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他嘴角咧开到夸张的程度,发出嘶哑而失控的狂笑。
“你怕是不知道,李清梦虽然嚣张跋扈,但一生为国,最后却因为功高震主而死”我笑意潜伏在眼底,温柔嘲弄着他们沦陷的愚昧无郑。
“功高震主?”他突然笑了,靴底碾碎我散落的锁魂链,“李清梦烧杀抢掠时,你怎不说她忠君爱国?”
我扯动带镣铐的伤腕,血顺着铁链滴在他蟒袍下摆的云锦料子上。“三日前你呈给陛下的傀儡记忆碎片,雪昭私通叛军的账册里,可写着谁在边境以五千私兵挡十万鞑靼?”
他的影子猛地一颤。狱卒提着油灯经过,光火晃过他腰间玉佩——那是半块碎玉,用银丝缠着裂痕,正是我前世摔碎的定情信物。
“陛下说我蓄养私兵?”我抹去嘴角血迹,冷笑出声,“那五千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漠北严寒中拼死押运赈灾粮。”
铁链晃动,我直起身逼近,“姜洛屿,你可知那些‘私兵’的甲胄里,藏着多少百姓的血泪控诉?”
他猛然攥住我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万蛇璃盏烙下的黑纹。溃烂痕迹深入肌理,恰似他轮回中看我时眼底的愁绪。
“你不是她。”他哑声说着,攥得更紧,“凤花影的手没有这种伤,李清梦的手……”
“李清梦的手?”我猛地挣开他,锁魂链如灵蛇般缠住他咽喉。
“她的手杀过叛军首领,救过落水稚童,还在某个雪夜替你暖过冻僵的砚台!可陛下说她跋扈,世人说她嗜杀,就连你——”
我身边锁链收紧,他喉间溢出闷哼,“就连你也拿着伪造的账册,说要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乌云骤掩月光。他抬手覆上我手背,指尖划过锁魂链倒刺,血珠渗入链纹。“我知晓那五千私兵。”
他忽而开口,声线沉如狱底暗流,“去年冬,漠北密信中,署名‘昭’者,以五千人命换江南河道疏浚图。”
我瞳孔猛地收缩。锁魂链坠地作响,铁锈与血腥味交织。而那“昭”字,正是我每轮轮回中,偷偷刻在兵符上的印记。
“陛下说要彻查私兵案时,”他弯腰捡起半块碎玉,银丝在指间晃出微光。
“我把真正的兵符藏在了灾民粮食里。花晓月搜出的账册,数字全是反的。”
他抬起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照亮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清明。
“李清梦,你以为我为何每次都让你活到第七日?”
原来那些被我当作纵容的温柔,早就是他用命铺就的退路。
“姜洛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查古籍时,可曾查到……”
“查到什么?”他上前一步,碎玉贴上我的心口,凉意透过囚衣渗进皮肤。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查到快穿者每用一次生命锁,魂魄就会碎一次。”
我喉间涌上腥甜,却笑得更狠,“查到李清梦为了救你,已经用了三次生命锁,现在连轮回的资格都没了。”
铁链突然剧烈晃动。他猛地将我拽进怀里,蟒袍的金线刮过我的脸颊。
“谁说没资格?”他的声音闷在我发顶,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慌,“我查到逆转时空的禁术了,只要……”
“只要你变成我的死敌,对吗?”我推开他,锁魂链缠住他手腕往回扯,“你明知逆转时空后会忘了我,却还是要把命锁碎片嵌进自己魂魄里。”
我指着他锁骨处未消的牙印,那是某次轮回里,我发疯时咬出的血痕,“姜洛屿,你比我更疯。”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啊,”他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指尖沾着我的血,“从第一次在花灯会捡到你的发簪开始,我就疯了。”
地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下,花晓月带着禁军闯进来,手中捧着的圣旨泛着冷光。“二皇子姜洛屿私通死敌李清梦,即刻——”
“住口。”姜洛屿转身塞给我半块碎玉,玉瞬间发烫灼得我心口生疼。他挡在我身前,蟒袍如染血战旗在夜风中翻飞。
“陛下说李清梦功高震主,”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地牢,每一个字都砸在禁军的甲胄上,“可她的功,是用命堆出来的。她的主,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我攥着碎玉往前一步,锁魂链划破空气的声音惊飞了梁上蝙蝠。“姜洛屿,你知道李清梦最后怎么死的吗?”
我笑着看他回头,血珠从锁魂链滴落,在青砖上开出妖冶的花,“她不是死于功高震主,是死于……”
我的话突然被爆炸声打断。地牢顶部轰然坍塌,碎石如雨落下。
姜洛屿猛地将我护在怀里,尘土飞扬中,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我知道。她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死在最爱她的人怀里。”
“姜洛屿,”我抓住他的衣襟,血沫从嘴角溢出,“这次换我护你了。”
生命锁的微光从胸口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我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第一次觉得那声音如此遥远。
碎玉与生命锁共鸣,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地牢吞噬。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我感觉到他的唇贴上我的额头,听见他在白光中说:“清梦,这次换我等你。”
白光吞噬一切时,我后颈的时空印记突然发烫。碎玉与生命锁共鸣的光华中,姜洛屿锁骨处的牙印竟渗出金红色的血——那是逆转时空时他嵌进魂魄的命锁碎片在呼应。
“原来你早把碎片种进自己身体里了。”我笑出声,血沫混着光屑飘散。他指尖死死扣住我腕间黑纹,那些溃烂的痕迹正被金光抚平。
地牢废墟,禁军甲胄被白光震碎。花晓月尖叫后退,傀儡丝被金红光刃斩断。姜洛屿抱我起身,蟒袍渗血在青砖洇出符文。
“这是逆转时空的反噬。”他声音发颤,却把我抱得更紧,“但命锁碎片认主了,清梦,你看——”
我低头,掌心碎玉与生命锁相融泛白光,轮回印记化蝶绕我们翩飞。
“系统说逆转时空后你会忘了我。”我抬手抚上他染血的侧脸,“可你却用命锁碎片做了引魂灯。”
他突然笑了,咳出的血滴在我手背上,却化作金色的光点。“第一次在花灯会捡到你的发簪,我就偷偷用命锁碎片刻了符文。”
他吻去我眼角的泪,“每一次轮回,都是我在找你。”
白光收束,地牢外天空裂出缝隙,时空碎片坠落,其中一片映出幼年姜洛屿跪嵌带血命锁碎片的画面。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我终于明白,那些被我当作任务的轮回,全是他用命铺就的重逢路。
生命锁与碎玉彻底融合的刹那,我的身体化作光粒子消散。姜洛屿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片光屑。
他嘶吼“清梦”震碎残垣,金红血从命锁伤口喷涌,在地上淌成光河。
我在光流中轻笑,意识却突然被拉回系统空间。
这空荡荡的大厅里,那株黄色郁金香花海正在枯萎,而花海中央,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姜洛屿?”我试探着走近,看见他转身时,锁骨处的牙印正发出柔和的光。
“我说过,这次换我等你。”他张开双臂,生命锁与碎玉融合的光在我们之间流转,“逆转时空的禁术,其实是让魂魄在光流中重逢。”
我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苦糕香。那些被轮回碾碎的温柔,此刻在光流中重组,化作实质的暖意。
后来我们一起在时空里面游荡,一起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