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谈

话音落下。

燕丹目光微凝，手握着的青铜酒樽轻微一颤，又很快恢复正常。

对方身着布衣，但一举一动却透露着不一般的非凡气质。

他便认为是普通江湖侠士，存了拉拢心思。没想对方的心思透彻，他或许知道，自己身份已经被猜出了。

而这细微一幕，让对坐的李临川瞧在眼里。

燕丹，果然是伪君子啊。

心里更加确定，对方此行是出于试探。

李临川还在思索如何应对时，燕丹却出奇来了一句：

“呵呵，李兄果真是妙人。”

啥，妙人？李临川嘴角一扯。

对方的热切眼神，让他生起一阵恶寒。

一个男人这样夸赞他，这话可不兴说啊。

燕丹没注意到他的失态，继续自顾自道：

“可惜周氏被暴秦所灭，诸侯不遵周礼且随意征伐，天下混乱，所谓王公之礼早是过去，何况这饮酒之仪，有多少人在乎。”

“唯有李兄记得，今日燕丹有幸遇见，甚为佩服。”

说着，燕丹身形摆弄端正，双手作揖状，施然一礼。

无意中坦然承认了自己身份，作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小瞧你了。

六指黑侠就是这样被你忽悠的吧，李临川内心嗤之以鼻。

这种站在所谓“周礼”大义的角度，标榜自身和对方为正义，还变相给秦国上了一波眼药。

权术的拉拢手段，防不胜防啊，换作旁人，怕是会被这阵势感动不已。

李临川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两手虚扶示意他起身。

“太子快快住手，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当不得此番大礼。”

燕丹恳切地说道：“以李兄风姿，当得。”

见他如此，李临川也只得淡然一笑，继续饮酒，不再多言。

一时间，客桌气氛有些微妙。

燕丹始终捉摸不定对方心思，久久，他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

“李兄来北地，是有什么事吗？可否有我帮忙的地方。”

“无他，江湖游历而已。”

李临川摆摆手，不在意道。

被回绝，燕丹脸色稍显尬笑：“呃…呵呵…李兄乐意就好。”

“李兄若不嫌弃，可以来我燕国游历，督亢之地物阜民丰，燕国美酒淡辣柔和，想必更合李兄口味。”

“是吗？若有闲余我会来的。”

李临川仿佛起了兴趣，滋滋乐道，心里暗添了一句：不过不是燕国，是燕地。

“呵呵，既是如此，共饮共饮。”

燕丹眉头舒缓展颜，被拒的不快也少了些许，举杯又是一阵品饮笑谈。

当然是燕丹笑谈，李临川只喝酒偶尔附和两句。

“好，若李兄至燕，我必亲自相迎，我还有事，这就先告辞了。”

谈到最后，燕丹话说同时，取出腰间玉臂，也不问李临川意愿，递在他案桌前。

君子示之以壁，可谓待之以诚。

在李临川看来，啧啧，这不就是妥妥的形式主义嘛。

要不得啊！

瞅瞅远去离开的燕丹，又瞧了瞧玉壁，他摇了摇头。对此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掌柜的，这块玉就是酒钱，多余的就不用找了。”

那块玉璧，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碰。

“太子，为何您如此礼遇那人？”

街上，燕丹一行人离开后。他身后的一位侍从，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疑问。

侍从没有资格问主，但讲究兼爱、人人平等的墨家弟子却可以。

“那人实力不简单，若是能交好，有利于我墨家抵抗暴秦。”燕丹淡淡道。

“太子英明！”墨家弟子不由肃然起敬。

燕丹望向南方，幽幽说道：“也该南下韩国了，记住，以后在外称呼我为太子。”

“是，公子。”

两位墨家弟子抱拳回应道。

————

代郡北，百里外。

广阔草篝火搭起了数百顶帐篷，蓬间燃起的篝火密密麻麻。

草原异族人围聚在一起，一个个披头散发、载歌载舞，兴奋异常。

最中间牙帐里，刚统一草原的头曼单于正坐高台，左右一手挽着一个草原舞姬，享受美酒的伺候。

台下，大小部落首领也都开怀畅饮。

“诸位，伟大的狼神告诉我，今夜将是个欢快的时刻！”

趁着酒兴，头曼一手高举酒杯，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是啊，今晚是个好日子。”

“狼神英明，大单于英明……”

许多人不解其意，跟随众人附和。

头曼继续说道：“我们秣兵厉马，聚集在一起，为的就是今日。”

“中原地广富庶，财宝粮食美女无数。”

“本单于决定明日，亲率草原儿郎南下，跨越长城，劫掠中原！”

跨越长城，劫掠中原！

头曼这番话落下，震惊了其他部落首领们。

要知道，几十年前，南方的赵国主动进攻草原，拓地千里，自那以后，中原的强悍深深刻在他们心底。

跨越长城，想都不敢想。

“单于，这是否有些草率了。”台下一位年长的首领站了出来。

这人头曼知道，东胡的一个部落首领，暗地里一直不服从他大单于的身份。

他当即冷声道：“哼，如今中土这些国家相互攻伐，这是我们的天赐良机，哪里草率了。”

那人硬着头皮，怼说道：“南方城高墙深，加上赵人凶悍顽强，贸然南下，我草原儿郎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我的意思，也是狼神的意思，莫非你认为，狼神会错吗？”头曼死死盯着他。

狼是草原人的精神图腾，神的象征，无人敢冒犯。

一时间，牙帐里剑拔弩张。

“大单于，我不是……”那人脸色涨红，正欲争辩。

“还不退下！”头曼强行大喝道。

“是！”那人不甘憋屈退回。

头曼目光转向众人：“本单于的南下决定，你们谁还有异议？”

众人目光交接，纷纷摇头，即使有不愿不满也只得暗藏于心。

“没有！”×n

“好！吩咐儿郎们，今夜吃饱喝足，明日南下！”

……

匈奴攻破长城，现已逼近代郡！

翌日，这个消息最先传到代郡城李牧手里，接着如瘟疫般传遍北地，

“你听说了嘛，胡人打来了！”

“胡人？几十年了，有秦人凶狠么？”

“不知道，我得先离开代郡了……”

街道上蔓延着焦急的情绪，不少人往南门匆匆行去。

此时，郡守府还是一片宁静。

“你说，你有办法击败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