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宫秘境,天倾海覆。
随着那声撼动心神的龙吟,漫天倒卷的漆黑浊浪轰然炸开,一条神骏非凡的白玉巨龙腾跃而出。
其通体覆盖着温润却坚不可摧的白色玉鳞,颔下银白长须飘洒,四只利爪寒光闪烁,蹄下自生祥云托举。
龙首轩昂,双目如炬,精光四射,额顶磕额隆起,更显威严神圣。
白玉神龙盘旋于汹涌的肾海之上,瑞气千条,龙威浩荡。
与这片阴戾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此地的主宰。
“肾宫之地,浊海滔天,因何擅入?!”
低沉的龙吟化作古老的道音,轰隆隆响彻秘境,白玉神龙目光如实质般灼灼锁定林元,带着审视与威严。
此问,直指本心,乃意马对道心的第一重拷问。
面对这磅礴龙威与直叩心扉的质问,林元却淡然一笑,神色平静无波。
朗声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穿透浪涛龙吟:
“吾辈修士,所求无非长生二字,然长生路远,道阻且长,单凭双脚跋涉,难抵终点。
故需无上脚力,助我驰骋大道,今日特来肾宫,请意马出山,与我共赴长生之路。”
林元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坦然直面。
于此自身神藏之内,一切虚饰皆无意义,唯本心可见。
“长生?哈哈哈哈!”白玉神龙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与沧桑。
“此方天地早已残缺,大道高远,寿元有尽。
纵是古之大帝,睥睨寰宇,亦不敢妄言长生,万古以来,得证长生者能有几人?
你区区道宫境,凭何敢做此妄想?!凭何认为你能走到那一步?!”
龙吟声声,如同大道拷问,一重响过一重。
随着质问加剧,肾宫天穹之上,竟凭空涌现出无数漆黑的雷霆。
那雷霆并非至阳至刚,反而充满了阴戾、死寂、沉沦的气息,与下方翻涌的浊海黑水相互呼应。
仿佛天地即将合拢,化作毁灭的磨盘,要将林元这狂妄之徒碾为齑粉。
“更何况,”意马所化白玉龙声音陡然变得充满诱惑,龙目之中流转着世间万千绮丽景象。
“红尘多娇,世间自有绝色天骄、贵女圣女,曼妙无双。
何不纵情享乐,汲取其元阴本源,快意人生?长生太过虚幻,及时行乐,方为真谛。”
靡靡之音再起,比之前更加凶猛无形,直接钻入林元心神深处。
试图勾动他最原始的欲望与贪婪,瓦解其道心。
意马,便是人之欲望执念所化。
肾开窍于耳,世间万千诱惑、闲言碎语、欲念勾牵,皆由此入,滋养意马,使其难以驯服。
面对天地合压之势与无孔不入的欲念侵袭,林元只是轻轻一挥袖袍,眼神清澈而冷静,仿佛看破了红尘:
“红颜绝色,于无尽岁月长河之中,不过弹指一瞬,终将化为枯骨白灰。
剥去华美皮囊,无非二百零六块俗骨;穿上万千衣裳,可变一万八千种色相。
死后观之皆白骨,活着猜度是人心。”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击在白玉龙的心念之上:
“观美人如白骨,使我心无欲念;观白骨如美人,使我不惧生死。
无欲无惧,道心通明,长生大道,方可期也!”
踏上内丹长生路,美色皮囊,不过是一场虚妄的烟火,过眼云烟,岂能动摇其志?
此言一出,蕴含无上慧剑之理,斩破虚妄。
整个沸腾的肾宫都为之一滞。
漫天黑雷、滔天浊浪、靡靡之音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白玉神龙盘旋的身躯微微一顿,龙目之中首次露出了惊异与凝重之色。
寂静持续了数息。
“好,好,好,好一个长生之念,好一个无欲无惧!”
白玉神龙猛然搅动无尽黑水,发出震天咆哮。
“理念既定,便让本神试试,你有无匹配此念的手段与资格!!”
它龙躯一摆,带着碾碎山河的气势,便要朝着林元扑杀而来。
然而,无需林元动手。
“嗷!!!”
一直静立林元身后,早已战意沸腾、抓耳挠腮的心猿,发出一声暴戾兴奋的嘶吼。
它最是好动,亦最是好战。
降服心猿,非是磨灭其战心,而是将其狂暴桀骜化为护道斗战之志。
面对意马的挑衅,心猿岂能按捺?
只见它身形一晃,周身赤焰暴涨,形体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与那白玉神龙一般大小的巨猿魔躯。
单手持着那碗口粗细、两头金箍的黑铁棒,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
不由分说,抡圆了棒子,带着崩灭八荒的力量,朝着扑来的龙首便是当头一棒砸下。
“吃俺一棒!”
棒风撕裂虚空,心火之力缠绕其上,与肾海阴寒之水剧烈冲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哤!”
白玉神龙亦是不甘示弱,发出威严龙吟,锋利龙爪闪烁着寒光。
裹挟着万丈浊浪与黑色阴雷,悍然迎上那从天而降的金箍棒。
轰隆!!!
龙吟猿啸震九霄,心火肾水撼乾坤。
赤红的战火与漆黑的浊浪在这肾宫秘境之中疯狂碰撞交织。
心猿矫健狂暴,棍法大开大合,每一棒都蕴含着降服杂念、破碎虚妄的斗战意志;
意马所化白玉龙则灵动迅猛,爪撕尾扫,驾驭肾海无量水精与靡靡之音,攻势刁钻,直击心神破绽。
这是心之斗战之念,与肾之欲望驰骋之念的对决。
林元静立岸边,衣袂在黑水与烈焰的狂潮中猎猎作响,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场发生于自身道宫内的龙争猿斗。
他无需亲自下场,心猿乃心神护法,其战便是己战。
林元只需守住本心,如同定海神针,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降服意马,非是消灭欲望,而是如驾驭心猿般,为其戴上辔头,使其听从号令,化为驰骋长生路的无上脚力。
肾宫秘境之内,龙猿争霸已不知持续几时。
心猿咆哮震天,手中金箍棒舞动如轮,赤焰滔天,刚猛无俦,将汹涌而来的漆黑浊浪不断蒸发击碎。
然此地终究是肾宫主场,浊海无边,阴煞之气与靡靡之音源源不绝,自虚空滋生,补充着意马的消耗。
白玉神龙纵横腾挪,驾驭万顷波涛,爪撕尾扫,更不时引动漆黑阴雷轰击,攻势绵绵不绝。
水火相克,亦相生。
在这极阴之地,心猿那狂暴的心火虽能一时压制肾水,却难持久,如同烈火烹油,终有油尽火熄之时。
反之,意马却能源源不断汲取肾海之力,越战越勇。
渐渐地,心猿攻势不复最初之狂猛,周身燃烧的赤焰亦黯淡了几分,动作间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白玉神龙窥得破绽,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龙躯猛地一旋,如巨蟒般灵活缠绕而上,死死绞住心猿庞大的身躯。
“吼!”心猿暴怒嘶吼,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单手死死扼住白玉龙的咽喉要害。
另一只手挥棒欲砸,却被龙尾死死卷住。
一时间,两大神祇陷入最原始的角力缠斗之中。
龙鳞与猿毛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心火与肾水之力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对冲,将周围的空间都震得扭曲不定。
白玉龙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得意之色,龙口张合,靡靡之音直接冲击心猿识海:
“顽猴,力竭矣,此乃本龙之疆域,尔等终将被欲望浊浪吞没,化为滋养吾身的资粮!”
心猿齜牙咧嘴,双目赤红,虽落下风,凶性却不减反增,死死抗衡,绝不退让。
然而,就在这僵持不下、看似心猿力渐不支之际。
静立虚空的林元,眼中非但无丝毫忧虑,反而掠过一抹计成的欣然之色。
“意马,终究还是被拖住了,陷入这缠斗之局。”
他苦心营造,甚至不惜让心猿示弱,等的便是这一刻。
意马天性驰骋纵横,难以捕捉,唯有当其自觉胜券在握,全力固守缠斗之时,其奔腾之势方会暂缓,才会露出那最关键的一瞬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