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的黎明总裹着洗不掉的腐冷,晨雾像浸了血的纱布,贴在窗玻璃上,将透进来的微光滤成一片浑浊的红。伊莱恩是被头皮尖锐的刺痛惊醒的,她猛地抬手去摸,发簪的红宝石尖端正死死嵌在头皮里,簪杆上沾着的暗红痕迹已经干涸,像凝固的血痂。她倒吸一口凉气,将发簪拔下来——簪杆的缝隙里,竟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血色藤蔓,刺尖还勾着几根她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去扯那根藤蔓,可藤蔓像长在了簪杆里,一扯就传来针扎般的疼。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藤蔓却消失了,只剩簪杆上冰冷的宝石和一道浅浅的裂痕,像从未有过异物。“肯定是没睡好。”她把发簪塞进枕边的丝绒盒,心跳却像被藤蔓缠住,突突地跳个不停——昨晚睡前明明检查过发簪,怎么会突然多了裂痕?
窗外传来“叩叩”的轻响,节奏平稳得像塞缪尔每次来的样子。伊莱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疑虑,快步走到门边。开门时,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涌进来,混着晨雾的冷意,酿出甜腥的味道,像把刚剖开过的玫瑰根茎泡进了血水里。
塞缪尔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玫瑰,花瓣上沾着的晨露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淡淡的红,像掺了血。“早啊,伊莱恩。”他的声音软得发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凉得像冰,“昨晚睡得好吗?我特意早点来,带你去看白色玫瑰——今天雾散了,肯定开得正好。”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灼热,像猎人确认猎物还在。
“挺好的,就是发簪有点扎头皮,我就摘下来了。”伊莱恩笑了笑,把丝绒盒递给他,“可能是我戴得不对,你帮我看看?”她刻意避开藤蔓的事,总觉得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太敏感。
塞缪尔接过盒子,指尖在盒面上的玫瑰纹上反复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打开盒子,拿起发簪,指腹顺着簪杆的缝隙轻轻划过,将那根藏在裂痕里的藤蔓悄悄捏掉,藏进袖口。“是簪尾的宝石边缘太尖了,我帮你磨一磨就好。”他笑着将发簪放回盒里,眼底的柔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先去看玫瑰,回来再帮你处理,好不好?”
伊莱恩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手走向马车。他的手心很凉,指缝里藏着点细小的凸起,像没擦干净的玫瑰刺,可攥着她的力道却温柔得恰到好处,让她想起昨晚那根诡异的藤蔓,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安。晨雾里的玫瑰香比往常更浓,还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塞缪尔立刻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手帕是米白色的,绣着细小的玫瑰纹,边角却泛着洗不掉的淡红,像沾了干涸的血。“是不是不舒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让她打了个轻颤,“要是累了,我们就不去玫瑰园,回家煮热巧克力,好不好?”
“没事,就是雾太浓了,有点呛。”伊莱恩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暖意取代。他总是这么在意她的感受,怎么会有问题呢?那些奇怪的景象,肯定都是她的错觉。
马车驶到警局门口时,塞缪尔忽然勒住缰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又被温柔掩盖。“抱歉,伊莱恩,我得先去警局交老汤姆的戒指,很快就好,你在马车里等我,别下来,外面冷。”他的声音带着点恳求,像怕她生气,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最多十分钟,我很快就回来。”
伊莱恩连忙点头:“你去吧,我等你,不用着急。”她看着塞缪尔走进警局,心里忽然想起那枚沾着指甲的戒指——有了它,警察应该能尽快找到凶手吧?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警局门口的煤气灯在晨雾里泛着橘红的光,像一团跳动的鬼火。
塞缪尔走进警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墙壁上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红。值班的警察是老熟人布朗,正趴在桌上打盹,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递给他一杯咖啡:“塞缪尔先生,您来交老汤姆的证据?”
“是啊,昨天在玫瑰园捡到一枚戒指,应该能帮上忙。”塞缪尔笑着接过咖啡,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转动,目光却瞟向档案室的方向——那里藏着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寒暄了几句,便以“证据要亲手交给警长”为由,径直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骨头摩擦的声音。塞缪尔关上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戒指上的指甲还在,沾着的暗红泥土已经干涸,像嵌在玫瑰纹里的血痂。他没有把戒指放进证据袋,反而塞进了袖口,然后走到档案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档案盒,停在标着“失踪女性”的格子前。
最上面的档案盒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着和伊莱恩一模一样的黑发,脖子上戴着一枚刻着玫瑰纹的银戒指,笑容温柔得像阳光下的玫瑰。她叫莉莉安,是三个月前失踪的,最后一次有人看到她,是在塞缪尔的玫瑰园附近。
塞缪尔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将档案盒抽出来,里面除了莉莉安的照片,还有几缕乌黑的头发、一小块带着指甲的皮肤组织,甚至还有一朵干枯的暗红色玫瑰——都是他从玫瑰园里“捡”来的“藏品”。他将这些档案全部抽出来,放进随身带来的黑色布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空白档案放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走到窗边,将布袋里的档案倒出来,用火柴点燃。火光映着他的脸,眼底的病态灼热像要燃烧起来,他看着档案在火里蜷曲、变黑,像在焚烧一段段不该存在的记忆。“莉莉安,你太不听话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被藤蔓缠住,“你不该想逃跑,更不该怀疑我。”
档案烧完后,他将灰烬倒进窗外的排水沟,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撞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手里拿着一张莉莉安的照片,指尖还夹着一支冒着烟的雪茄,烟味里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
“塞缪尔先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审视,“请问你见过这个女人吗?她叫莉莉安,三个月前失踪了,有人说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你的玫瑰园附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塞缪尔的脸,像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塞缪尔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戒指,指节泛白。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笑了笑,眼底的柔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莉莉安?没见过。”他语气自然,像真的不认识,“我的玫瑰园很少有人去,可能是目击者记错了。”他顿了顿,故意露出担忧的神色,“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我也希望能尽快找到她。”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雪茄的烟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那就麻烦塞缪尔先生了。”他收起照片,转身离开,风衣的下摆扫过塞缪尔的脚踝,带着点刺骨的冷。
塞缪尔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个侦探很敏锐,不能留——他在心里盘算着,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冷意取代。
回到马车里时,塞缪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裹着几块糖。“让你久等了,警察说戒指很有用,很快就能找到凶手。”他笑着将糖递给伊莱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是你喜欢的薄荷糖,我在警局门口的商店买的。”
伊莱恩接过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剥开一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刚才的不安。“那太好了,老汤姆也能安息了。”她笑着说,完全没注意到塞缪尔的袖口沾着点灰烬,像刚烧过什么东西。
马车驶向玫瑰园,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成片的红色玫瑰,像一片血海。走到玫瑰园深处,伊莱恩终于看到了那片白色玫瑰——花瓣像雪一样白,却白得有些诡异,像死人的皮肤,花茎上的刺泛着淡红,像刚吸过血,花瓣的背面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血渍。
“真漂亮。”伊莱恩忍不住伸手去碰,却被塞缪尔猛地拦住。他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指尖捏得她的手腕生疼。
“别碰!”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随即又放缓了语气,眼底满是“担忧”,“刺很尖,会扎到手,我帮你摘一朵,你拿着看就好。”他弯腰摘下一朵白色玫瑰,小心翼翼地递给她,指尖在碰到花瓣时,悄悄将背面的血渍擦掉,藏进掌心。
伊莱恩接过玫瑰,清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她莫名觉得冷。她低头闻了闻,玫瑰香里竟混着点极淡的腥气,像花瓣里渗了血。“这玫瑰……好像有点不一样。”她小声说,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哪里不一样?”塞缪尔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柔雾浓得像要将她吞进去,“是不是觉得比普通玫瑰更白?这是稀有品种,就是这样的,很珍贵。”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腹蹭过她的头皮,凉得像冰,“你看,多好看,配你正好。”
伊莱恩点点头,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她看着塞缪尔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停着群温柔的蝴蝶,心里甜甜的。有他在身边,真好。
塞缪尔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病态灼热更浓了。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玫瑰纹,像在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伊莱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永远不分开,就像这玫瑰和泥土一样,永远不分离。”
“好啊。”伊莱恩笑着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塞缪尔眼底的疯狂,也没注意到白色玫瑰的根须正从泥土里钻出来,悄悄缠上她的脚踝,像一条冰冷的蛇,将她的裤脚沾湿,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马车驶回家时,暮色已经漫过屋顶,煤气灯次第亮起,在雾里泛着橘红的光。塞缪尔送伊莱恩到门口,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支磨过的发簪,簪杆的裂痕已经被磨平,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已经磨好了,不会扎头皮了。”他的指尖蹭过她的耳垂,凉得像冰,“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新的玫瑰,好不好?”
伊莱恩接过发簪,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塞缪尔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才关上门。走进房间,她将发簪插在头发上,对着镜子笑了笑——真好看,塞缪尔总能给她惊喜。
可她没看到,发簪的杆里,那根血色藤蔓又回来了,正顺着簪杆往她的头发里钻,刺尖沾着她的血,在头皮下悄悄生长。而壁炉的夹层里,那节被塞缪尔藏起来的藤蔓已经爬了出来,顺着壁炉的缝隙往床的方向爬,尖刺上缠着莉莉安的头发,像在寻找下一个“宿主”。
夜越来越深,雾都的雾又浓了起来,将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像要掩盖所有的罪恶。伊莱恩躺在床上,头皮上的刺痛越来越明显,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可她只当是发簪没戴好,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她做了个甜甜的梦,梦里塞缪尔牵着她的手,站在一片白色玫瑰园里,玫瑰开得像雪一样,却没有任何刺。
而此刻,塞缪尔躲在对面的巷子里,手里拿着莉莉安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藏品。“莉莉安,你看,伊莱恩比你乖多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被藤蔓缠住,“她不会想逃跑,也不会怀疑我,她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属于我。”他将照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混着玫瑰香,像在品尝最美味的佳肴。
雾都的夜,依旧笼罩着诡异与罪恶,而伊莱恩,还在塞缪尔的温柔里做着甜甜的梦,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他的下一件“藏品”,永远留在这片充满血色玫瑰的地狱里。那根藏在发簪里的藤蔓,已经在她的头皮下扎了根,正贪婪地吸收着她的血,等待着将她彻底变成“他的玫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