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意外车祸

猫真的有九条命嘛?

这是困扰朱玓瑾多年的一个问题,尽管她并不是一个有神论者,也没有宗教信仰。

她出生时周围人的表情都是悲伤带着庆幸,仿佛并不欢迎她来到这个世上。

朱玓瑾从小到大情绪失控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对她而言只是一条细丝,她努力地用自己迟钝的大脑学习人际交往。

从小学到高中,从没有交过知心朋友的她在去大学前也开始默默期待自己能够在大学里遇到真诚的朋友。

家里的装饰十年如一日,妈妈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话语带着疲惫:

“被子什么的都已经寄到学校了,等会儿自己去车站把。”

十八年间,朱玓瑾曾多次在夜里拆解她与家人的关系,可惜怎么思考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于是她暂时停止思考,任凭这些谜题变成生命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这个对她依旧陌生的家,坐上高铁。

很幸运,多雨的京城一连几天都是好天气,朱玓瑾身上背着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坐上学校专门接送新生的大巴。

等到呼吸平稳,看陌生的绿植从窗外快速掠过,与她同排的男生似乎也是自己一个人前来的,其他人都有父母带着,位置很快坐满,两人不得不坐在一起。

朱玓瑾不是跟陌生异性坐一起就会尴尬的人,可男生似乎浑身不自在,感觉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座位外,她挥挥手:

“你好呀。”

身边的男生眨巴两下眼,全身缩的更紧了,漆黑的刘海挡住眼睛,但能看出来长得还行。

朱玓瑾不动声色地扫视他一眼,想起一个形容词——“恐女”。

这种人表面看起来老实,背后可能就会在网上编排女生,还是远离为妙。

这样想着,她转过头去和身后的女生打招呼。

朱玓瑾长得一副老实姑娘样,今天扎了个马尾看着很清爽,她笑着做出热情的样子,说:“我叫朱玓瑾,家里人都叫我小瑾,是动物医学专业的,你呢?”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划过,风穿过空隙吹起她的碎发,朱玓瑾和后面的女生交谈甚欢,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像被猫突然打了一下,她捂住后颈疑惑地望着男生。

男生的手还僵在半空,全身肉眼可见地紧绷,甚至头顶几根头发都直立起来。

朱玓瑾很疑惑,但依旧保持礼貌:“请问,怎么了?”

这个男生看着还行,没想到不止恐女,还是个incel,以后更要远离了。

她这样想着。

身后的女生拨开她的手查看,疑惑地问道:“小瑾,你脖子上面怎么有道疤。”

朱玓瑾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卧蚕处落下阴影,脖子上那道深入颈椎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却看着总像要冒出血来。

她并不是疤痕体质,唯独这道疤迟迟不好。

“小时候被我的猫咬的。”她平静道,“然后那只猫就被丢出去了。”

后座女生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紧巴巴说,“咬那么严重,家长不想养也正常。”

朱玓瑾本来想补充一句是从十楼丢下去的,张口前思考了一下决定闭嘴,话锋一转,“嗯,我很喜欢猫,不过总是出意外哈哈。”

“那只猫,最后怎么样了?”旁边的男生出声,他的声音比一般男生要细,正常说话都像夹着嗓子。

“原来是个恐女小0。”朱玓瑾恍然大悟。

她尝试回忆着,那时候她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哭着跑下楼,但是却没看见猫的尸体。

“被丢出去就是变成流浪猫了呗。”后排女生说,“但是为什么那只猫会咬你啊?还咬的那么重。”

朱玓瑾笑笑表示歉意,“抱歉,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已经忘了,可能是调皮惹猫生气了。”

“有些猫脾气是很差。”

两人转移话题说说笑笑,完全忽视了一旁男生的阴郁。

男生明亮锐利的瞳孔隔着刘海死死盯着那道疤,视线逐渐往上,最后看着朱玓瑾的侧脸,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车上很吵,四处是外地同学初次见面交谈的声音,直到一声凄厉的猫叫打破这份喧闹。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学生们满脸疑惑,在看到车窗上一道血印子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惊吓声。

司机显然也吓了一跳,连咳嗽了好几声才说:“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猫,你们没事吧?”

没有人说话,默认无事。

朱玓瑾看着那摊血迹,深深皱起了眉,她伸出头去望,尝试看到猫。

但是没有,她没有看见猫的尸体,就像之前那样,她总是找不到猫的尸体。

现在还在大马路上,公交车距离两旁的居民楼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不可能是从楼上掉下来的猫。

根据遗留的血迹也能得知猫伤得很重,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

可是猫不见了,就像之前一样,她总是找不到猫的尸体。

“猫呢?”

长期机械的眼神中终于有了无助的神色,朱玓瑾转过头满脸不解地问:“那只猫呢?”

“飞到远处了吧?毕竟刚刚车速那么快,肯定也活不了。”

听到“活不了”三个字,朱玓瑾眼中有了悲伤的神采,她又看了一眼那摊血迹,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要难过。”后排女生拍着她肩安慰,“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说不定它真的复活后逃走了。”

公交车照常开着,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窗上的血迹被雨刷器涂抹均匀。

朱玓瑾变得沉默,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本来利落的头发被压得杂乱,她的心脏撞得胸腔生疼,将血液挤兑到喉咙里。

有一道屏障将她与周身环境分割开来,她什么也听不见,眼神彻底变得空洞。

“九条命。”

“假设猫真的有九条命。”

后排女生见朱玓瑾面色苍白,还以为她低血糖犯了,从包里翻出一颗糖想塞进她嘴里,可公交突然又一急刹,她一个不稳坐了回去。

“咚!”得一声,朱玓瑾的脑袋撞在冰凉的玻璃上,力道之重让她怀疑自己也要跟那只猫一样的下场。

伴随极大的车辆撞击声,还有周围人的惊恐尖叫。

朱玓瑾眼前彻底失去画面,身体轻飘飘的,隐约感觉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一条黑色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