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是在冷掉的排骨汤里度过的。
那天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碌。
我在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排骨,那排骨上还带着血丝。
我记得顾熠琛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排骨,一定要收汁收得恰到好处。
为了这一顿饭,我特意换上了那条藏在衣柜深处的红色丝绒裙子。
那是我二十岁生日时,顾熠琛送我的礼物。
那时候的他,还会摸着我的头发说,冉冉穿红色最好看。
现在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裙子的腰身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对着镜子细心地描了眉,还涂了那支他曾经夸过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那是常年待在家里不见阳光的颜色。
我为了顾熠琛,在大三那年退了学。
那时候他创业最艰难,身边需要一个能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人。
我义无反顾地放下了拿手术刀的梦想,拿起了满是油烟的锅铲。
顾熠琛曾经抱着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我。
他说,等他飞黄腾达了,一定要给我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如今他确实飞黄腾达了,顾氏集团的写字楼耸入云霄。
可我们的婚礼,却始终没有音讯。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了晚上八点。
桌上的六菜一汤已经没有了热气。
那道红烧排骨的油脂凝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浮沫。
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极了这段满是尘埃的婚姻。
我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顾熠琛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会被自动挂断。
「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淡,带着一丝不耐烦。
背景音很嘈杂,有动感的音乐,还有女人们清脆的笑声。
「熠琛,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在开会,别闹。」
他撒谎时,语速总是会不自觉地加快。
「可是今天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出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熠琛,这杯酒你得替我喝。」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那是沈楚楚的声音。
顾熠琛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我这五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忙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机。
我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冷透的排骨。
肉质很硬,塞在牙缝里,泛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味。
我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碗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朋友圈的消息提醒。
我点开。
沈楚楚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只高脚杯交错在一起。
配文是:「最好的礼物,是失而复得。」
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我从未见过的理查德米勒。
那是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也买不起的奢侈品。
而我的手腕上,只有一根已经洗得发白的红绳。
那是我们结婚领证那天,在路边摊买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我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我起身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我把那支昂贵的口红一点点擦掉。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那么憔悴,那么可悲。
我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我把那盆辛苦熬了四个小时的排骨汤,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汤水溅在了我的红色裙摆上,留下了一块深色的污渍。
像是一朵开败了的玫瑰。
我没有去擦,只是机械地刷着碗。
水很凉,刺得我指尖发麻。
但我感觉不到疼。
心已经麻木到了极点,身体的疼痛反而成了一种救赎。
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顾熠琛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那是沈楚楚最喜欢的栀子花香。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他被吓了一跳,语气里满是戾气。
「林冉,你大半夜不睡觉,装什么鬼?」
他随手按开了客厅的大灯。
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顾熠琛,你今天去哪了?」
我轻声问道。
他扯了扯领带,显得有些烦躁。
「不是说了在开会吗?」
「应酬的时候沈楚楚也在,大家都是老同学,见一面怎么了?」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那朋友圈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林冉,你现在居然学会监视我了?」
「楚楚刚回国,心情不好,我陪她喝杯酒怎么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真让人倒胃口。」
他眼神里的厌恶是那样真切,没有丝毫遮掩。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顾熠琛,今天是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脱外套的手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一个纪念日而已,补给你就是了。」
「明天你自己去商场刷卡,想要什么买什么。」
他敷衍地说着,转头就要往浴室走。
「我不要礼物。」
我大声喊道。
他停住脚步,显得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那你想要什么?林冉,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给你优渥的生活,给你顾夫人的身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不满足什么?
我为了他放弃了前途,放弃了社交,放弃了自我。
我缩在这个两百平米的别墅里,活成了一个围着他转的保姆。
结果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看着他,带着最后的希冀。
顾熠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浑身发颤。
「生孩子?」
「林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早就说过,我这辈子不打算要孩子。」
「更何况,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一个只会做饭刷碗的母亲。」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摇摇欲坠地扶住沙发扶手。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冷哼一声,走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五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他的鄙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刚同居时,我为了给他做鱼,不小心被菜刀割伤的。
那时候他紧张得要命,抱着我直冲医院。
他一边给我包扎,一边掉眼泪,说冉冉以后再也不要下厨了。
可后来,他习惯了每顿饭都有热汤。
他也习惯了我为了照顾他的胃,整夜整夜地钻研菜谱。
他的心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理所当然。
我走进卧室,顾熠琛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脊背。
我躺在床的另一侧,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还有他手机偶尔响起的震动声。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过了他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这曾是我引以为傲的底气,现在却觉得无比讽刺。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人,果然是沈楚楚。
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沈楚楚发了一句:「熠琛,我还是好难受,闭上眼都是你。」
顾熠琛回了一句:「乖,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吃早餐。」
我自虐般地往上翻着。
从沈楚楚回国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的聊天记录比我这五年跟顾熠琛发的还要多。
顾熠琛会提醒她天气凉了要加衣服。
他会耐心地听她抱怨工作上的烦恼。
他会亲昵地叫她「楚楚」。
而对我,他的回复永远只有那几个字。
「嗯。」「好的。」「在忙。」
我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原位。
这一刻,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响声,而是像冰块掉进温水里,一点点地裂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微亮。
顾熠琛醒了,他动作利索地穿好衣服。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我一眼。
「熠琛。」
我叫住了正要出门的他。
他停下脚步,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又怎么了?我很赶时间。」
「你昨晚说,今天要陪沈楚楚吃早餐?」
我语气平淡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翻我手机了?」
「林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卑鄙?」
卑鄙?
我为了守住这个家,活得卑微如尘埃。
到头来,在他嘴里竟成了卑鄙。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我强忍着泪水。
「没什么好谈的,你要是觉得闲得慌,就去找个班上。」
「省得整天盯着我那点破事。」
他摔门而去。
巨大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我坐在床边,看着满屋子的奢华家具。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当初领证,他说不分彼此,所以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会一辈子养我,所以我辞去了那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实习工作。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到了家。
我起身走到衣帽间,拿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很少。
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一些没用的杂物。
那条红色丝绒裙子,被我扔在了垃圾桶的最底层。
它不属于现在的我,更不属于将来的我。
我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那是半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他和沈楚楚在国外的亲密合影后,找律师拟定的。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能再等等。
等他回头,等他记起我的好。
现在我明白了。
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
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你就算把命给他,他也只会嫌血腥。
我把协议书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旁边放着那根断掉的红绳。
我关上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生活。
而我,已经在这座名为「顾熠琛」的牢笼里,困了太久。
我打车去了我最好的闺蜜,苏悦的家。
苏悦看到我提着行李箱,满脸憔悴的样子,直接愣在了门口。
「冉冉,你这是……」
「我离婚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背负了很久的重担,终于落了地。
苏悦一把抱住我,眼圈红了。
「离得好!老娘早就看那个顾熠琛不顺眼了。」
「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着,看谁敢欺负你。」
我窝在苏悦家的小沙发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我睡得极其安稳,没有做梦,也没有哭醒。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手机显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顾熠琛打来的。
还有无数条短信,语气从愤怒到疑惑,再到最后的命令。
「林冉,你长本事了?居然敢离家出走?」
「那份协议书是什么意思?你想威胁我?」
「限你半小时内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我看着这些文字,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他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以为这只是我的一种手段,是为了博取关注的闹剧。
我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
离开医学界五年,很多知识都已经生疏了。
我把自己关在苏悦的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啃着那些厚厚的医学书籍。
手生了,我就买来猪皮和模具,一遍遍地练习缝合。
苏悦心疼地给我送牛奶。
「冉冉,你别这么拼,我可以养你的。」
我摇了摇头。
「悦悦,我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
「我要把那个丢掉的自己,一点点找回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投给一家私人诊所的简历得到了回复。
虽然只是个助理的位置,薪水也低得可怜。
但对我来说,那是希望的曙光。
面试那天,我穿了一套干练的西装。
镜子里的我,虽然还是很瘦,但眼神里有了光。
面试官问我为什么中断了五年。
我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曾经以为爱情就是全部,现在发现,那是错误的。」
他看着我熟练的缝合动作,点了点头。
「你很有天赋,基本功很扎实,明天来上班吧。」
走出诊所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自由的味道,竟然是甜的。
而此时的顾家,却是一片狼藉。
顾熠琛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冷清。
他习惯了每天回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
他习惯了衣服总是被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叠在柜子里。
他也习惯了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
现在,灯灭了,家也没了温度。
他叫了外卖,却觉得味道难以下咽。
他打开衣柜,发现林冉的东西真的少得可怜。
少到让他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生活。
沈楚楚打来电话,声音温柔。
「熠琛,今晚出来聚聚吗?」
顾熠琛看着桌上那份泛黄的离婚协议书,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不了,我还有事。」
他挂断电话,第一次拒绝了沈楚楚。
他冷笑着对自己说,林冉肯定撑不了几天。
她没有工作,没有钱,离开他根本无法生存。
她一定会哭着回来求他原谅的。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半个月过去了。
林冉音讯全无。
顾熠琛开始坐不住了。
他发动所有的人脉去查林冉的踪迹。
当他得知林冉在一家小诊所当助理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觉得林冉是在故意羞辱他。
堂堂顾夫人在那种破地方上班,丢的是他的脸。
他开着那辆惹眼的劳斯莱斯,停在了诊所门口。
我正穿着白大褂,仔细地为一个小男孩清理伤口。
「小朋友,忍着点哦,马上就好了。」
我温柔地安慰着。
小男孩很勇敢,一滴眼泪都没掉。
就在我准备贴上纱布时,诊所的门被人暴戾地推开了。
顾熠琛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林冉,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很大,吓得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皱起眉头,安抚好孩子和家长。
然后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请你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
顾熠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位先生?林冉,你装什么清高?」
「你看看这地方,到处都是一股药味,你能待得下去?」
他伸手就要来拽我的手。
我侧身躲过,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顾先生,请自重。」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如果你有什么异议,请联系我的律师。」
他愣住了,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你玩真的?」
「不然呢?陪你继续演那场名为『夫妻』的独角戏吗?」
我拿起桌上的消毒水,喷了喷刚才被他差点碰到的地方。
这个动作极大地刺激了顾熠琛。
他冲上来,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林冉,就为了一个纪念日,你至于吗?」
「我都说了可以补偿你,你还要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自嘲地笑了。
「顾熠琛,你真的从来都不懂。」
「不是因为纪念日,是因为那五年里,我从未在你眼里看到过我。」
「在那个家里,我不是妻子,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零件。」
「现在,我不想当零件了。」
顾熠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离开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那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我转过身,继续去整理药柜。
顾熠琛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恨恨地丢下一句话。
「行,林冉,你有种。」
「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的手有些抖,但心里很平静。
跪着回去?
顾熠琛,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晚上回到苏悦家,她给我带了最爱吃的火锅。
「听说今天顾渣男去找你了?」
苏悦一边涮着毛肚一边问。
我点了点头。
「他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苏悦冷哼一声。
「他那是急了。」
「他以为你是他的私有财产,现在发现财产跑了,能不慌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顾熠琛还没到真的「慌」的时候。
因为沈楚楚还在他身边。
等沈楚楚露出真面目,等他意识到他失去的是什么。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火葬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诊所的表现越来越好,医生已经开始让我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缝合手术了。
那种重新掌控手术刀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我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苏悦说我现在的状态比在顾家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顾熠琛那边,却并不好过。
沈楚楚确实回到了他身边,但她不是林冉。
她不会早起为他熬粥。
她只会拉着他出入各种高档酒会。
她不会在他胃痛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照顾。
她只会抱怨他的应酬太多,冷落了她。
顾熠琛开始频繁地想起林冉。
他想起林冉做的排骨汤。
他想起每次深夜回家,那一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
他尝试过找保姆,但那些保姆做的饭,总不是那个味。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在公司里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
助理小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文件。
「顾总,这是城南那块地的评估报告。」
顾熠琛烦躁地推开文件。
「林冉最近在干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林小姐……她好像报了一个医学进修班。」
「进修班?」
顾熠琛皱起眉头。
他一直以为林冉去诊所只是为了气他,没想到她是真的想重拾旧业。
「她哪来的钱?」
「听说是苏悦小姐借给她的,还有她自己打工挣的钱。」
顾熠琛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林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剥离他的生活。
她不需要他的钱,不需要他的施舍。
她正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拼命地向着阳光生长。
而他,却成了那团被她甩掉的烂泥。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驱车来到了林冉进修的学校门口。
正是放学的时间,人群陆陆续续走出来。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林冉。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
夕阳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正和身旁的同学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是他这五年里从未见过的。
那是发自内心的、自由的笑。
顾熠琛推开车门,想要冲过去。
但他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走到了林冉身边。
那是和林冉一起进修的学长,长得干净清爽。
他自然地接过了林冉手中的书,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远。
顾熠琛僵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扣进车门里。
嫉妒像毒蛇一样,瞬间啃噬了他的理智。
那个位置,曾经是属于他的。
可他亲手推开了她。
他回到家,看着冷冰冰的别墅,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孤独。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
他想起半年前,林冉因为他不回家吃饭,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餐桌前。
那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感到如此绝望?
他突然疯了一样地去翻找。
他在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了林冉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大一刚在一起时拍的。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那样羞涩,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顾熠琛把照片贴在胸口,慢慢地蹲了下去。
「冉冉,我错了。」
他呢喃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但这迟来的道歉,林冉听不到了。
她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顾熠琛。
就在顾熠琛沉浸在悔恨中时,一个消息打破了他的幻想。
沈楚楚因为涉嫌挪用公款,被警方带走了。
顾氏集团也受到了牵连,股价暴跌。
顾熠琛这才发现,沈楚楚回国接近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她利用他的愧疚和感情,在公司内部安插了自己的人,盗取了核心商业机密。
顾熠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片狼藉的公司。
这就是他抛弃了林冉,想要追求的「真爱」。
多讽刺啊。
他在最辉煌的时候遇到了林冉,却在最落魄的时候失去了她。
此时的诊所里。
我正忙着接待病人。
「林医生,有人找。」
护士小李指了指门口。
我抬头看去,看到了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顾熠琛。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流浪汉。
「林冉,救救我。」
他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
我平静地看着他,内心没有起伏。
「顾先生,如果是公事,请找我的律师。」
「如果是看病,请挂号。」
他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楚楚她是骗我的,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冉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把股份都给你,我把命都给你。」
他想要抓住我的白大褂,被我冷冷地躲开了。
「顾熠琛,命是你自己的,我不需要。」
「至于股份,我也不稀罕。」
「我现在的薪水虽然不多,但我花得踏实。」
我指了指门口。
「请不要影响其他病人看病。」
顾熠琛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但我只是转过身,走向了下一个病人。
曾经,我也这样在他面前哭过。
那时候他连头都没回。
现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他的余生,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这,就是他该得的结局。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低下头,认真地为病人开着处方。
这一刻,我终于感觉到了完整的自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谁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