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很早就对汤景喻心存好感。这天放学下午,教室里的人不多,她攥着衣角,犹豫许久才走到汤景喻座位旁,轻声向他表露了心意。汤景喻愣了愣。林黎生得清秀好看,性子温柔安静,说话总是软软的。被人这样认真地喜欢,少年一时有些无措。他没有深思长远,也没有想起别的人,只是望着女孩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头应下。没有盛大的告白仪式,没有对外公开,只是两人之间默认了这份亲近。汤景喻当下只觉得,和温柔的林黎相处会很轻松。
汤景喻和林黎相处得愈发自然熟络。
清晨的教室,林黎捂着肚子走到他桌边,声音软软的:“阿喻,我没吃早饭……”
汤景喻几乎没有犹豫,把原本说好带给姜盈的草莓面包递了过去:“那这个给你吧。”
姜盈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在心里默默默念——你忘了吗,我也什么都没吃。
那块限量的草莓面包,林黎只咬了小小的一口,就嫌甜腻,随手丢进桌旁的垃圾桶。姜盈静静看着,指尖攥紧,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样的情形,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这天早读前,汤景喻照常侧过头找她:“作业呢?”
姜盈淡淡回:“自己写。”
“我不是……”
“答应给你买面包了吗?”汤景喻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姜盈出于长久以来对他的信任,这几天早上一直空着肚子,等着这份约定好的早餐。可他转头,把面包送给了别人。
“……对不起。”汤景喻低声道歉。
“没关系,反正你要照顾林黎。”姜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汤景喻向来是知错却不改的性子。也正因如此,姜盈慢慢学会了拒绝。
又一次,汤景喻伸手来拿她的练习册。
“作业。”
姜盈抬眼,轻轻吐出一句英文:“Write it by yourself.”顿了顿,又补了一句,“Or just call your girlfriend.”
汤景喻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姜盈,你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矛盾积攒到顶点,在某天放学的路上,汤景喻彻底爆发。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汤景喻。”姜盈神色平静。
“你什么意思?跟我杠上了是吧?”
“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我怎么招惹你了?”
“怎么?我不是你最讨厌的人吗?我不想搭理你,就是无理取闹?怎么着,你还有理了?”
姜盈的逻辑与口齿,锐利得足以和辩论选手相比。她说完,从书包里翻出那几张提前写好的答案,一把轻轻扔到汤景喻怀里。
“送你了。”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汤景喻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客厅等了他很久。
“景喻,回来了?”
“妈。”
“是不是和盈盈闹矛盾了?盈盈怎么刚回来没多久,又出门了?”
“……我哪知道。”
“你跟妈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汤景喻耐着性子,一五一十把放学路上的争吵说了一遍。
母亲听完,又急又无奈:“你啊你……我怎么说你才好!我先打电话给盈盈,看看她去哪里了。盈盈?”
电话接通。
“盈盈,你在哪啊?”
“阿姨,我在书店呢,一会儿就回去。”
“书店啊,那就好,别跑太远。晚上天凉,我让景喻去接你吧,你在哪家书店?”
“知遇书店。”
“那行,我让景喻过去陪你,路上小心。”
汤景喻拿着手机出门,驱车赶往南城书店。可他找遍整栋楼,都看不到姜盈的身影。
汤景喻连忙拨过去电话。
“姜盈,你在哪?哪家书店?我怎么找不到你?”
“你找不到的,我们不在同一家书店。”
“那你告诉我地址,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喂?喂!姜盈?”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汤景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十几年的相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姜盈。从前不管去哪里,她再晚,也会提前和他打一声招呼。
曾经的我们无话不说。
如今的我们无话可说。
恰逢周末,两天没有碰面。再次相见,是周一的校园。
汤景喻在走廊拦住她:“早上好。”
姜盈脚步未停,没有半点回应。
汤景喻快步追上,声音带着恳求:“我错哪了你和我说一声行不行?姜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没什么可说的。”姜盈淡淡回头,“你没必要惯着我。”
“怎么没必要?你是我……”
“我是你什么?”
汤景喻哽住,低声:“没什么。”
“那就闭嘴。”
“那你至少告诉我,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你没必要知道。”
“嘶——姜盈,你不要逼我。”
“我没逼你。告诉你是情分,不告诉你是本分。另外,少和我说几句,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一句话,句句刺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