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血雨中睁开眼睛。晶化的右眼看到的世界支离破碎:天空裂开蛛网般的镜面纹路,每一块碎片都映出正在腐坏的青铜子宫。左眼残留的人类视野里,0783号克隆体自爆形成的深坑正渗出沥青状黑血,血泊中漂浮着刻有0001的金属铭牌。
“救...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从废墟下传来。李婷被压在图书馆的承重柱下,她的左腿已经晶化,镜面般的皮肤下可见骨骼在重组。当林默靠近时,少女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母体说你会来。“
李婷的胸腔猛然炸开,无数镜面尖刺将林默钉在墙上。晶化伤口非但没有流血,反而开始反向吞噬镜刺。“果然是最完美的容器。“她的声带发出红衣女人沙哑的嗓音,“但你以为0783的背叛是意外?那是我赐予的人性疫苗。“
地底传来沉闷的胎动,整座城市的地基开始抬升。公园的古树在轰鸣声中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直径百米的青铜树干。林默的晶化右手不受控制地按向树干,年轮状的纹路突然睁开数千只复眼——每只眼睛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自己正在被母体吞噬。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直播界面自动跳转。观看人数突破千万,弹幕不再是文字,而是无数尖叫的人脸。林默在血腥的礼物特效中看到骇人真相:每个观众都被困在镜面维度,他们的身体正通过电子信号被母体吸收。
“找到他...“垂死的红衣女人突然从李婷体内析出,腐坏的胎膜裹住林默的左手,“那个雨天...开货车的司机...眼睛是金色的...“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雨滴在触地瞬间凝固成冰镜,映出二十年前车祸现场的新角度:货车司机戴着刻有苏离实验室标志的戒指,副驾驶坐着年轻的红衣女人。而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原初体0001的手指正在诡异地抽搐。
晶化蔓延至心脏时,林默感到体内有异物在蠕动。撕开上衣,胸口的皮肤透明如镜,可见一个漆黑的胎儿正啃食着他的内脏。更恐怖的是,胎儿的脸在不断变化:有时是0783号克隆体,有时是红衣女人,最终定格成苏离年轻时的模样。
“逆胎不是武器,是钥匙。“苏离的机械残骸突然接入城市广播系统,“母体需要完美的子宫,而你需要...“刺耳的电流声淹没了后半句话,但林默的晶化大脑自动补完信息——他的记忆芯片里藏着实验室的终极密码。
青铜巨树突然绽放血色花苞,每片花瓣都是面巨型透镜。通过多重反射,林默看到地心深处的恐怖景象:所谓的母体根本不是生物,而是由无数镜廊折叠成的克莱因瓶,正在通过产道维度吞噬平行世界。
警笛声从街道尽头传来。老陈驾驶的警车布满镜面增生,挡风玻璃后的人脸已经与后视镜融合。“全城...都是镜子...“他扭曲的声带挤出警告,“不能让逆胎出生...那才是真正的...“
警车突然镜面化爆裂,老陈的身体碎成千万块棱镜。每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结局:有时林默化为青铜巨树,有时母体吞噬太阳系,唯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片显示着希望——二十年前车祸现场,少年0001的尸体在停尸房神秘消失。
逆胎突然剧烈胎动。林默的肋骨外翻成保护笼,漆黑的胎儿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所有晶化者同时跪拜,青铜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城市里所有镜面突然映出同一句话:
“欢迎回家,原初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