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断喉
- 1945:我的额尔古纳
- 七面风
- 2878字
- 2025-03-21 09:14:17
一
我以为,只要把石武交给刘黑塔,他必死无疑。万万没想到,这个混蛋都快崩溃了,竟然还有一股机灵劲。他巧舌如簧,说他多次来过这个山洞,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等等。一边说一边四处观察,突然发现洞口的尸体中少了一个人——那个一只眼的日本兵。石武立刻意识到危险,旋即一头扑到,又是就地十八滚。
刘黑塔的手下个个都是老林子,生性狡诈,但是对日军的“玉碎”精神缺乏了解,再加上每一个人都被那一箱黄金勾引得心乱神迷,进洞之后并没有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一阵猛烈的机枪扫射,七八个人便倒在了血泊中。刘黑塔中弹后,奋不顾身冲上了去,一刀砍掉了独眼日本兵的脑袋。二当家打死了机枪手,正要往里冲的时候,脚下一绊,引爆了埋藏在仓库里的炸药。石武在洞口崩塌的一瞬间滚了出来。
这场爆炸在高桥的预料之中,按他的设想,只要将刘黑塔的队伍引入仓库,让他们和守备队一起完蛋,那个木刻楞就只有翠花一个人了。而他的秘密就藏在那个木刻楞附近。
“真可惜啊,就这么结束了。”高桥长叹一声,装出一副很绝望的样子。我说:“还没有完全结束,有个人你还没见着呢!”我拿起笛子,吹起一种诡异的曲调。
乙津芳子从山坡上慢慢走下来。在爆炸之后逐渐消散的烟幕中,伴随着如泣如诉的笛声,她就像一个飘然而来的鬼魂。高桥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乙津芳子突然站住了,凄然一笑,喊了一声:“高桥君!”这一声呼唤情真意切,高桥忍不住朝乙津芳子走过去。
叶琳娜本想拦住他,我立刻说:“让他去吧,这笔账,只有他才能还上!”我希望乙津芳子亲口告诉高桥,为什么她要带我们来这里。我以为这是一种最好的惩罚,却万万没有想到,乙津芳子在拥抱高桥的时候,拉响了藏在腰间的手雷。这枚手雷是她刚才从一具日军尸体的身上找到的,用萨满的话说,这是神的安排。
可是费多尔中校却不这么认为,他是一个坚定的共产党员,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当他带领苏军增援部队赶到时,发现仓库已经崩塌,一个活着的日本人也没有,他非常愤怒,对叶琳娜大发雷霆。伊戈尔中尉趁机对叶琳娜的错误指挥横加指责,甚至借题发挥,说我和石武来历不明,眼前这个结局很可能是我和那个日本女人一起策划的“一场阴谋。”
偏偏在这时候,那个苏军上士说,爆炸的时候他看见石武从洞口里冲了出来,一转眼就不见了。费多尔中校当即下令,将我押回去严格审查。我这才意识到,我的麻烦大了。
我向山坡望去,希望能看见艾玛的身影。我以为,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不会眼看着我被苏联人冤枉而无动于衷。可实际上,艾玛在看到山洞爆炸后,就认为一切都结束了。刚才吴克已经向艾玛承认,达瓦虽然是他打死的,但是“我这样做,是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艾玛不仅被他的话搞糊涂了,甚至对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到底是为什么产生了疑问。她将吴克捆在树上,说:“还是让山神来处置你吧。”
当我被押走时,艾玛看到叶琳娜紧紧跟随在我身后,而我一次又一次回头张望,被她误解为是在向她告别。
苏军的一个少尉在带队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吴克。他被解开之后,突然夺过少尉的手枪,饮弹自尽。
吴克死了,而石武却再次逃出生天,趁乱钻进了深山老林。
二
好不容易发现了日军的秘密仓库,结果却一无所获,费多尔中校认为高桥被炸死是我有意安排的,他对我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将我关起来严格审查。叶琳娜对此提出异议,并越级向情报部的将军请求放了我。将军说:“你要想证明他的清白,就必须去哈尔滨查阅日军宪兵队的档案,找到他为了救你而被捕的证据。”临行前,费多尔中校不解地问叶琳娜:“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就算你找到了证据,那又能说明什么?”叶琳娜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明我爱他!”
别说费多尔不相信叶琳娜真的会爱上我,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可是,叶琳娜在向我告别时,拿走了我的笛子,并说一定要学会怎么吹。我说绝对不行,萨满说这是魔笛,凡是拿走这根笛子的人都死了,千真万确。叶琳娜笑了笑说:“我不信神,就算我真的死了,也会带走你的心。”
我无言以对,只能祈祷山神保佑叶琳娜平安无事。而艾玛却向山神发出了质问:“你明明知道,瓦罗加的心已经被别的女人掳走了,为什么还要把他送给我?”她的质问让乌丽胆战心惊,唯恐山神发怒给一家人带来横祸。她天天缠着萨满问怎么办?萨满不耐烦了,叹口气说:“你与其问我,还不如让艾玛去问瓦罗加,看他怎么说!”
在乌丽的开导下,艾玛决定去找我问个明白。她到了镇上,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我被苏联人关起来了。她立刻去找伊戈尔,可是伊戈尔害怕受牵连,根本就不见她。艾玛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看到达斡尔族青年安格尔坐在一辆苏军卡车上。
因为日军在额尔古纳建造的秘密仓库不止一个,所以苏军派出的搜索分队也有好几批,安格尔是其中一支苏军分队的向导。艾玛问明情况后,灵机一动,对安格尔说:“你去告诉苏联人,瓦罗加是日本特务,他肯定知道线索。”安格尔大吃一惊,说:“你疯了,瓦罗加是你的丈夫,你这么说不是害他吗?”艾玛说:“不,我是想救他。”
费多尔接到报告,说我的妻子举报我是日本特务,立刻叫来伊戈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伊戈尔也被搞糊涂了,说既然如此,干脆将计就计。于是他们在我和艾玛会面的屋子安装了监听器。
艾玛先是对我讥讽挖苦了一番,然后暗示我石武还活着。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顺水推舟,说石武和我约好了,等到风头过去,他就到营地去找我,带我去另一个秘密仓库拿金子。费多尔在隔壁房间监听了我们俩的谈话,思考再三,认为这是艾玛的诡计,想救我出去。伊戈尔本来就对艾玛有好感,说“这个女人的爱就像额尔古纳河一样纯净,容不得半点污泥浊水,她的丈夫不可能是日本特务。”这时费多尔接到报告,一支搜索分队发现了日军的另一处秘密仓库,找到了细菌武器。他长出一口气,决定让我跟艾玛回家,前提是艾玛必须用全家人的性命担保我哪儿也不能去,只要石武出现,一定将他稳住,然后向苏军报告。费多尔对伊戈尔解释说,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实际上,他是盯上了那五十公斤黄金。
就这样,我回到了营地,又和艾玛住到了一个撮罗子里,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似乎对彼此失去了激情。
石武饱受惊吓之后,一路摸索回到了翠花的木刻楞。翠花得知刘黑塔葬身山洞,悲痛欲绝,说这一切都是石武造成的,差点一刀捅死他。石武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发誓一定守着翠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做非分之想,翠花这才放过了他。石武吃饱喝足,搂着翠花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基本上恢复了元气,便打算离开这里回哈尔滨。翠花给他端来一碗参茶,说让他补补身子,石武十分感动。他对翠花说,因为他干的那些勾当,苏联人不会放过他,“我想先回哈尔滨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回来。”翠花说:“那行,你先把茶喝了,收拾收拾就走吧。”
石武高兴地端起碗一饮而尽,没过三分钟就说不出话了。原来翠花给他喝的是“断喉草”,让他成了哑巴。翠花说:“你这个人,吃亏就吃在你这张嘴上,这下好了,不论你到哪儿,再也不会因为胡说八道惹是生非。”
石武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急得又是打滚又是撞树,最后竟然拿起刀要抹脖子。翠花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你真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吗?我才不信哩!”
当啷一声,石武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